守隙人老祖宗的骨杖砸在老槐樹上時,整個紅燭巷都晃了晃。樹縫裡的微光像受驚的鳥,驟然縮成針尖大的一點,翠蘭在裂隙裡的念頭跟著發顫:“敖大哥……我好怕……”
敖軒將八戒的身體往樹後藏得更深,龍紋光刃在掌心嗡嗡作響。他的讀心術刺向灰袍人,摸到對方的念頭像淬了毒的冰:【先捏碎那片燈籠紙,讓雙生魂徹底絕望,再逼她在裂隙裡引‘禁忌’出來】。
“你敢動他試試!”敖軒的光刃劈出弧形的金光,卻被骨杖上的“隙”字紅光彈開,震得虎口發麻。老祖宗的灰袍下伸出無數條黑絲,像毒蛇般纏向樹洞,所過之處,樹皮瞬間枯焦。
就在黑絲要觸到燈籠紙的剎那,少年手邊的紙突然騰起淡金色的煙——是八戒的殘念在燃燒!菸絲凝聚成小小的手,死死抓住黑絲,雖然很快被灼燒得扭曲,卻硬生生遲滯了半息。
“嗷——”老祖宗發出刺耳的嘶鳴,黑絲被殘念燙出焦痕。它顯然沒料到,一個死去少年的殘念竟有這麼強的韌性。
敖軒趁機撲過去,將燈籠紙塞進懷裡,緊貼著心口。紙頁上的麥芽糖痕跡蹭在衣襟上,甜膩的氣息混著少年的餘溫,像根針,扎得他眼眶發酸。他的讀心術突然捕捉到個微弱卻清晰的念頭,來自懷裡的燈籠紙:【蘭姐說過,糖能驅邪……】
是八戒的聲音!帶著點傻乎乎的驕傲,彷彿在說“你看我有用吧”。
老祖宗的骨杖再次砸來,這次紅光更盛,竟將老槐樹的樹縫砸得擴大了半寸。裂隙的氣息順著縫往外湧,帶著刺骨的寒意,巷子裡的墳頭紙幡突然無風自動,齊齊指向樹洞,像在朝拜某種禁忌。
“裂隙要開了……”老祖宗的聲音裡透著狂喜,“雙生魂的殘念,加上這丫頭的恐懼,足夠‘禁忌’醒了!”
樹縫裡的微光徹底熄滅了。翠蘭的念頭消失了,像被突然掐斷的線。敖軒的心猛地一空,隨即被滔天的怒火點燃——他不能讓八戒的犧牲白費,更不能讓翠蘭困在裂隙裡被“禁忌”吞噬。
他突然想起八戒木盒裡的最後一頁紙,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陣圖,旁邊寫著:“守隙族的‘歸魂陣’,用三個人的頭髮、半塊桂花糕、還有……我的藥粉,能暫時穩住裂隙。”
頭髮……他摸了摸自己的髮梢,又小心翼翼地剪下八戒一縷額髮,最後從懷裡掏出那半塊被翠蘭殘念浸染過的鎮靈骨——骨頭上還沾著她的血痕,也算一種“牽絆”。
桂花糕還有碎屑,驅蠱藥粉還剩小半袋。敖軒跪在樹前,按照陣圖將東西一一擺好,龍紋光刃劃破掌心,鮮血滴在陣眼上。
“八戒,借你的殘念用用!”他對著懷裡的燈籠紙低聲說,“幫我喊蘭姐回來!”
燈籠紙突然劇烈發燙,淡金色的煙再次騰起,這次竟凝成個小小的虛影,是八戒舉著藥粉袋的樣子。虛影將藥粉撒向陣圖,同時發出清亮的喊聲,像穿透了層層時空:“蘭姐!往有糖味兒的地方跑!我和敖大哥在這兒等你——!”
陣圖突然亮起,三縷不同的氣息纏繞著升起:龍紋的金、少年的暖、還有翠蘭殘留在骨頭上的清冽。它們像條綵帶,順著樹縫鑽了進去。
老祖宗見狀,骨杖狠狠砸向陣圖:“找死!”
敖軒撲過去用身體擋住,光刃與骨杖撞在一起,他聽見自己骨頭裂開的脆響。但他沒鬆手,死死盯著樹縫——那裡重新透出微光,比之前更亮,還帶著點熟悉的、屬於翠蘭的氣息。
就在這時,燈籠紙的虛影突然回頭對他笑了笑,想告別。然後“呼”地一聲,徹底燃盡了,只留下點灰燼粘在敖軒的衣襟上。
“八戒——!”敖軒的聲音哽咽。
樹縫裡的微光猛地暴漲,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順著光帶跌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是翠蘭!她臉色慘白,衣衫破碎,手裡卻緊緊攥著半片燒焦的燈籠紙,正是八戒燃盡的那片。
“八戒……”翠蘭的聲音嘶啞,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是不是……”
敖軒還沒來得及回答,老祖宗的骨杖己經砸到眼前。翠蘭猛地抬頭,眼裡閃過決絕,她將那半片燈籠紙塞進懷裡,抓起地上的鎮靈骨,竟迎著骨杖衝了上去。
她的讀心術在這一刻爆發,無數念頭像利刃般刺向老祖宗:【你怕裂隙關閉時的反噬!】【你體內的魂靈在反抗!】【八戒的殘念燒了你三根黑絲!】
老祖宗果然一滯,骨杖的紅光亂了半分。
翠蘭抓住機會,將鎮靈骨狠狠插進骨杖的裂縫裡。“守隙族的血,能封裂隙,也能……滅了你這寄生蟲!”
鎮靈骨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老祖宗發出淒厲的慘叫,灰袍下的黑絲瘋狂扭動,卻被白光一點點淨化。樹縫裡的裂隙在迅速收縮,帶著老祖宗的殘魂一起往裡拽。
“不——!”老祖宗的嘶吼被吸進裂隙,最終消失在閉合的樹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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