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紙繭裂開的瞬間,翠蘭的指尖精準捏住那張帶墨跡的糖紙,紙面還帶著點溫熱,像是剛寫完沒多久。“鑰匙……”她咬著牙念出聲,影契烙印的灼痛突然變成股暖流,順著血管往指尖湧——那張糖紙竟在掌心慢慢蜷起,邊緣捲成個小小的銅鑰匙形狀,齒紋歪歪扭扭,像極了八戒當年用鐵片給她刻的那把玩具鎖的鑰匙。
“是老槐樹洞!”翠蘭猛地想起,去年清明埋糖紙包時,八戒非要在樹洞裡塞個鐵皮盒,說“重要的東西得鎖起來才安全”,當時她還笑他小題大做。此刻那把糖紙鑰匙燙得驚人,顯然正指引著方向。
她拽著敖軒往祠堂外衝,漫天糖紙像活物般追來,每張紙上的字跡都在嘶吼:“回來!把念想留下!”最前面那張寫著“八戒,我好像有點想你了”的糖紙,邊緣竟長出細齒,咔嚓咔嚓啃著地面的青磚,追得最緊。
“它在怕!”敖軒揮劍劈開纏上來的糖紙,龍紋劍氣撞在糖紙上,爆出金色的火星,“這鑰匙能破它的憶殺!”
剛衝出祠堂,翠蘭就被腳下的影子絆了個趔趄——是那個舉著發黴桂花醬的哭臉影子,它不知何時追了出來,此刻正抱著她的腳踝,影子裡滲出黏糊糊的液體,聞著竟真是桂花醬的酸腐味。“蘭姐,別去找那個騙子,”它的聲音黏在地上,像融化的糖,“我才是真的,你看這醬,是你親手熬的,你說過要和我就著糖吃……”
“放狗屁!”翠蘭突然罵出聲,影契烙印的暖流讓她腦子清明得很,“八戒從不吃發黴的東西!他說過‘好東西要趁鮮吃,念想也一樣’!”她抬腳踹向影子,糖紙鑰匙恰好蹭過影子的臉,那影子像被潑了滾油,“滋啦”一聲縮成團黑灰。
倒是那個舉著冒煙糖紙的笑臉影子,不知何時站在老槐樹下,見她看來,竟舉起糖紙衝她晃了晃,紙角還沾著點金線——正是她補袖子那天蹭上的。可不等她靠近,那影子突然捂住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一點點往樹洞裡縮,嘴裡還喊著:“鑰匙……轉三圈……”
“別信他!”哭臉影子的黑灰突然重組,變成個模糊的人形,這次竟有了八戒的眉眼,“他在騙你進樹洞!地影的本體就在裡面!”
翠蘭沒動,只是舉起糖紙鑰匙。鑰匙突然發燙,在她掌心轉了個圈,指向笑臉影子的方向。她突然想起八戒的讀心術——以前每次她藏了心事,他都能猜中,可唯獨那次她偷偷把他的破袖子扔了,他卻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撿回來,自己用粗線縫了縫,還笑說“蘭姐補的才好看,我這是留著當念想”。
“你要是真的八戒,”翠蘭突然開口,聲音發顫卻很穩,“就告訴我,我扔你袖子那天,你藏在樹洞裡偷偷幹嘛了?”
笑臉影子猛地頓住,縮向樹洞的動作停了,影子裡透出點委屈的氣音:“我……我在給你刻糖模子,想做個帶金線的糖人……被你扔袖子的動靜嚇掉了刻刀,割到手了……”他抬手想展示傷口,影子的手腕處果然有個細細的紅痕,和她後來在他手上看到的疤一模一樣。
哭臉影子發出刺耳的尖叫,突然膨脹成巨大的黑影,張開嘴就往翠蘭頭頂罩下來:“你居然信他!我要撕碎你的記憶!”
“就是現在!”翠蘭衝向老槐樹,笑臉影子往樹洞深處退了退,露出裡面的鐵皮盒。她把糖紙鑰匙插進鎖孔,果然聽到“咔噠”一聲輕響——和當年八戒鎖盒子時的聲音分毫不差。
盒子開啟的瞬間,裡面爆出團暖黃的光,竟全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糖紙,每張上面都有八戒的字跡,最新那張寫著:“蘭姐,地影會仿記憶,但仿不出疼。影契燙的時候,就是我在喊你。”
光團裡飄出半塊桂花糖,裹著層淡淡的金光,正是八戒消失那天揣在兜裡的那塊,糖紙完好無損。翠蘭剛要伸手去接,那糖突然化作道金光,鑽進她的影契烙印裡——烙印瞬間不燙了,取而代之的是種熟悉的癢,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撓了撓,是八戒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蘭姐,我困在裡面好久了……”
黑影發出不甘的咆哮,猛地撞向樹洞,老槐樹劇烈搖晃,無數糖紙從樹洞裡湧出來,每張都寫滿了翠蘭的心事,卻在接觸到盒子裡的暖光時紛紛化作飛灰。
可就在這時,笑臉影子突然痛苦地蜷縮起來,影子裡滲出黑血:“它……它在拽我……蘭姐,快鎖盒子!”
翠蘭低頭看向盒子,裡面的糖紙正在一張張消失,暖光也越來越暗。她突然發現,盒子底層刻著行小字,是她從沒見過的:“當你看到這行字,我己經把地影的大半力量鎖進盒子裡了,但它會抓著我的殘魂不放……”
黑影的咆哮越來越近,樹洞裡傳來令人牙酸的撕扯聲,笑臉影子的一半己經被拽進黑暗裡,只剩隻手還伸在外面,手裡攥著那張冒煙的糖紙,上面不知何時多了行新字:“別管我,鎖盒——”
翠蘭的手指懸在盒蓋上,鎖還是不鎖?鎖上,或許能徹底封印地影,可八戒的殘魂可能再也出不來;不過,黑影一旦脫困,紅燭巷所有人的記憶都會被吞噬……
黑影己經撲到她身後,帶著地脈深處的陰冷氣息,而笑臉影子的手,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