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帶的種子落地生根時,八戒掌心的玉佩突然發燙,燙得他幾乎要攥不住。那些剛編織出的深邃藍光裡,竟滲出絲絲縷縷的黑霧,像極了無念炮的殘留物,卻比炮彈的黑氣更隱蔽,正順著光帶的紋路往果實裡鑽。
“小心!”影珠的弟弟突然揮刀斬斷根靠近果實的光帶,斷口處的黑霧瞬間凝聚成張鬼臉,發出刺耳的尖嘯,“這不是老槐樹的種子,是‘影念’!有人在借我們的念想培育新的無念體!”
八戒的讀心術猛地撞向最近的顆果實——裡面本該是守山界孩子們放風箏的場景,此刻卻多出個穿黑袍的身影,正用針把孩子們的笑聲往個黑罐裡塞。黑袍人的臉藏在兜帽下,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戴著塊和金色身影同款的黑色種子吊墜。
“是他。”八戒的指節捏得發白,玉佩燙得像塊烙鐵,“那個金色身影,他根本不是造念者的餘黨,是‘影織者’——專門用別人的念想織網,好睏住真正的‘本源念力’。”
話音剛落,藍光帶突然劇烈震顫,所有果實同時爆開,裡面的場景化作無數碎片,像玻璃碴子般扎向眾人。影珠的弟弟舉刀去擋,刀刃撞上碎片,竟被蝕出個個小坑,“這碎片帶影毒!”他忍痛後退,手臂被碎片擦過的地方己泛起灰斑,“會吞噬念力!”
村民們的念力屏障瞬間被撕開道口子,黑霧順著缺口湧進來,守山界的木樓開始褪色,王嬸晾曬的辣椒串轉眼變得乾癟,陳叔修車鋪的工具鏽跡斑斑——那些帶著煙火氣的念想,正在被影毒消解。
“用玉佩!”八戒突然想起阿姐消散前的眼神,將合二為一的玉佩往地上一按,玉佩立刻化作道環形光牆,黑霧撞在牆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像被烙鐵燙過的冰。光牆內側,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細看竟是無數個“念”字,每個字都在微微發光,像在呼吸。
“這是‘守心紋’!”影珠的弟弟眼睛一亮,他曾在奶奶的舊相簿裡見過這紋路,“奶奶說,這紋路能鎖住自己的念想,不讓外人偷去!”他立刻學著八戒的樣子,將自己的光刃貼在光牆上,光刃上的家族紋章與光牆的紋路相融,竟催生出圈淡紫色的光暈,將靠近的黑霧燒得乾乾淨淨。
村民們紛紛效仿,有的用祖傳的銀鐲,有的用孩子的襁褓布,甚至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把手裡的糖葫蘆插在光牆旁——冰糖殼融化成水,竟也在牆上畫出道甜甜的光紋。藍光帶的種子似乎被這股合力喚醒,重新抽枝長葉,這次長出的葉片邊緣,都帶著圈淡淡的金邊。
就在光牆越來越穩固時,八戒突然瞥見光帶盡頭的黑暗裡,飄著片熟悉的衣角——是阿姐穿的銀甲碎片。他剛要追過去,玉佩光牆突然劇烈閃爍,牆上的“念”字開始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拽著。
“他們在挖光牆的根基!”影珠的弟弟一刀劈開塊飛過來的黑霧,“影織者肯定在光帶的另一端動手,想把整面牆拽進虛空!”
八戒的讀心術順著光帶往盡頭探,果然摸到股熟悉的金色念力,正像拔蘿蔔似的拽著光牆的根系。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金色念力裡,竟摻著絲奶奶的氣息——不是記憶裡的溫暖,是種冰冷的、被操控的氣息。
“奶奶的念想……被他偷去了!”八戒的聲音發顫,他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攥著的那枚銅釦,當時只當是普通的遺物,此刻才明白,那銅釦上刻著的,正是光牆的根基紋路,“他用奶奶的念想當誘餌,引光牆往虛空裡倒!”
光牆的震動越來越厲害,牆上的“念”字開始一個個熄滅,村民們的念力像退潮般減弱,王嬸的辣椒串徹底變成灰,陳叔的扳手鏽成了坨鐵。影珠的弟弟咬著牙,用刀劃破掌心,將血抹在光牆上:“我家族的血能加固守心紋,撐一時是一時!八戒,你帶其他人去找‘本源念力’的根,奶奶說過,守山界的第一塊基石,埋在老井底下!”
八戒剛要應聲,光牆突然裂開道縫,道金色的影子從縫裡鑽了進來,手裡捏著的,正是奶奶那枚銅釦。影子摘下兜帽,露出張和奶奶有三分像的臉,嘴角卻勾著抹冰冷的笑:“找老井?晚了。”
他彈指將銅釦扔向光牆,銅釦撞上光牆的瞬間,牆上的“念”字成片熄滅,光牆像塊被敲裂的玻璃,眼看就要碎成渣。村民們發出驚呼,念力屏障徹底潰散,黑霧像潮水般湧進守山界,所過之處,房屋開始變得透明,孩子們的笑聲憑空消失。
“阿姐的銀甲碎片!”八戒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塊沾著血跡的銀甲,那是阿姐消散時,他下意識接住的。銀甲上的劃痕,竟與光牆上的裂紋嚴絲合縫!他將銀甲按在裂縫處,銀甲瞬間融化,順著裂紋流淌,光牆的震動奇蹟般地停了下來,那些熄滅的“念”字,開始一個個重新亮起。
“本源念力……藏在血脈裡。”金色影子的臉色終於變了,“你們竟然……”
“奶奶說過,念想會變,血脈裡的牽掛不會。”八戒盯著他,讀心術撞進他的意識,摸到個讓他脊背發涼的真相——影織者收集的,根本不是普通念想,是“未完成的遺憾”,奶奶的遺憾是沒看到他長大,阿姐的遺憾是沒找到父親的死因,而他自己的遺憾……
光牆突然迸發出刺眼的光,將金色影子彈了出去。藍光帶的種子瘋狂生長,枝葉穿透黑霧,開出朵朵藍色的花,花瓣上浮現出守山界的過往:奶奶在老井邊教阿姐打水,阿姐偷偷把糖塞給他,他在槐樹下埋的玻璃彈珠……這些被影織者忽略的“小事”,此刻竟成了最堅硬的盾牌。
金色影子發出聲怒嘯,轉身要逃,卻被朵突然綻放的巨花纏住腳踝。花心裡,浮現出奶奶的虛影,正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在哄哭鬧的孩童:“別跑了,你收集的那些遺憾,不也是別人的念想嗎?”
金色影子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他看著那些藍色的花瓣,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絲釋然:“原來……我也成了別人的遺憾啊。”他化作點點金光,被最近的朵花吸收,花瓣上頓時多出幅新的圖案——個穿黑袍的人,正蹲在老井邊,看著井底的倒影發呆。
黑霧隨著影子的消散漸漸退去,守山界的房屋重新變得清晰,王嬸的辣椒串又紅了起來,陳叔的扳手亮得能照見人影。藍光帶的果實重新凝聚,這次的果實裡,多了個新場景:穿黑袍的人坐在老井邊,手裡捏著枚銅釦,旁邊放著雙沒織完的布鞋。
“這是……影織者的遺憾?”影珠的弟弟湊過去看,“他想給奶奶織雙布鞋,卻一首沒來得及?”
八戒沒說話,他的讀心術還停留在剛才的真相里——影織者偷奶奶的念想時,無意中喚醒了奶奶藏在銅釦裡的最後道念力,那念力不是為了守護光牆,是為了給影織者留條回頭的路。
老井的方向突然傳來“咕咚”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掉進了水裡。八戒跑過去,只見井水泛著圈圈漣漪,水面上漂著只布鞋,針腳歪歪扭扭,卻看得出來織得很用心。
“他把布鞋扔進來了。”影珠的弟弟蹲在井邊,看著那隻布鞋,“奶奶說,影織者其實是……”
話沒說完,井水突然劇烈翻湧,道黑色的水柱沖天而起,水柱頂端,託著個黑色的種子,正是影織者掌心那顆,此刻卻裂開道縫,縫裡滲出的,竟是和阿姐銀甲上一樣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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