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種子在八戒掌心輕輕顫動,嫩芽蹭著他的指尖,帶著種近乎天真的親暱,可八戒的讀心術卻摸到了一絲藏在溫暖下的涼意——就像冬日暖陽裡突然鑽進衣領的寒風,細微卻刺骨。他低頭看向種子,嫩芽頂端的花苞泛著極淡的灰,像蒙著層洗不掉的塵埃。
“這芽不對勁。”影珠的弟弟湊過來,光刃在花苞旁晃了晃,刀刃映出的花苞影子裡,竟藏著個小小的黑袍輪廓,“你看,它的影子在動。”
八戒的讀心術順著影子探進去,果然摸到了那股熟悉的黑袍念力,比剛才在井水裡感受到的更清晰,像條剛睡醒的蛇,正順著芽莖慢慢往上爬。他突然想起奶奶相簿裡的一句話:“影念最擅偽裝,會把自己裹在溫暖的念想裡,等你放下戒心,再一口吞掉你的本源。”
“不能留著它。”八戒猛地握緊掌心,想捏碎種子,可指尖剛用力,嫩芽就突然枯萎,花苞耷拉下來,像只垂頭喪氣的小狗。與此同時,守山界的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樹葉嘩嘩作響,落下滿地枯黃的葉子——那是奶奶親手栽的樹,向來被視作守山界的“念根”,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
“它在威脅我們!”影珠的弟弟氣得揮刀砍向地面,刀光劈出的火花落在種子根鬚上,根鬚瞬間縮回土裡,老槐樹卻抖得更厲害,樹心甚至滲出了暗紅色的汁液,像在流血,“它把自己和守山界的念根纏在一起了!”
八戒的玉佩燙得更厲害,讀心術撞向老槐樹,看到了讓他心驚的畫面:無數條黑色根鬚正從地底鑽出,像吸管一樣扎進槐樹的根部,貪婪地吮吸著樹裡的念力——那些王嬸的嘮叨、陳叔的扳手聲、孩子們的笑聲,正順著根鬚往黑色種子裡流。
“必須找到它的主根!”八戒突然想起阿姐留下的筆記,“筆記裡說,影唸的主根藏在‘念想最濃’的地方。守山界念想最濃的……是老井!”
他轉身衝向老井,影珠的弟弟緊隨其後。村民們也反應過來,紛紛拿出自家的念想物件——王嬸端來剛蒸好的饅頭,熱氣裡裹著“平安”的念力;陳叔扛來修好的舊腳踏車,車鈴還能發出清脆的響聲;連扎羊角辮的小姑娘都抱著只布老虎,布老虎肚子裡塞著她掉的第一顆乳牙,帶著“長大”的念力。
眾人圍著老井站成圈,將念想物件往井裡遞,物件接觸到井水的瞬間,紛紛冒出金色的光泡,光泡在水面炸開,化作點點金粉,像在給井水“喂”念想。老槐樹的搖晃漸漸放緩,枯葉落得少了,樹心的汁液也慢慢止住。
“主根在井底下!”八戒盯著井水,水面上的金粉正在往同一個地方聚集,形成個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團黑色的東西在動,“它在吸收我們的念想壯大自己!”
影珠的弟弟舉起光刃,刃尖凝聚起淡紫色的念力:“我下去斬了它!”
“等等!”八戒突然攔住他,讀心術摸到漩渦裡藏著絲微弱的溫暖念力,和奶奶銅釦上的守心紋隱隱呼應,“裡面……有奶奶的念力在牽制它。如果硬斬,可能會傷到奶奶留下的東西。”
話音剛落,漩渦突然翻湧,一隻沾著泥土的布鞋從水裡浮了上來——正是剛才在井水裡消失的那隻,針腳歪歪扭扭,鞋面上還繡著個歪歪扭扭的“安”字。布鞋剛浮出水面,就被根突然從水裡竄出的黑色根鬚捲住,拖回了漩渦裡。
“是影織者的布鞋!”影珠的弟弟眼睛一亮,“他肯定也在井底下!說不定正在和主根對抗!”
八戒的玉佩突然劇烈發燙,讀心術穿透漩渦,果然摸到了兩股糾纏的念力——一股是黑袍影織者的,帶著掙扎和不甘;另一股是黑色主根的,陰冷而貪婪,正死死纏著他,像在同化他的念力。
“他在幫我們!”八戒立刻將玉佩扔進井裡,玉佩在水面化作道金色光繩,一頭纏著他的手腕,另一頭順著漩渦往下沉,“抓住光繩!我們拉他上來!”
光繩沉入漩渦的瞬間,八戒就感覺到手腕傳來股巨大的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拼命拽著。他咬緊牙關,調動全身念力穩住身形,村民們也紛紛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幫忙。
“拉!”影珠的弟弟喊了一聲,眾人合力往上拽,光繩被拉得筆首,水面的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黑色根鬚像水草一樣從漩渦裡冒出來,瘋狂地抽打水面,想纏住光繩。
“用念想砸它!”八戒喊道。
王嬸將饅頭扔向根鬚,饅頭炸開的金粉粘在根鬚上,根鬚立刻冒出白煙;陳叔將腳踏車推到井邊,車鈴不停作響,鈴聲所到之處,根鬚紛紛蜷縮;小姑娘把布老虎扔進漩渦,布老虎在水裡變大,張開嘴咬向根鬚,竟咬斷了好幾根。
就在光繩被拉到一半時,底下的拉力突然消失了,緊接著,一股冰冷的念力順著光繩衝了上來,像條毒蛇,首撲八戒的心臟!
“小心!是影唸的反噬!”影珠的弟弟一刀砍在光繩上,想斬斷念力,可刀刃剛碰到光繩,就被那股冰冷念力震得脫手而出,“它想借光繩鑽進你的念海!”
八戒只覺得心臟像被冰錐刺穿,無數負面的念頭像潮水般湧進腦海——奶奶臨終前的痛苦、阿姐消散時的絕望、守山界可能變成廢墟的景象……這些被影念放大的痛苦,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沒。
“別信它!”影珠的弟弟急得用拳頭砸向八戒的後背,試圖用念力喚醒他,“那些都是假的!是它編出來的!”
八戒的意識在痛苦中掙扎,讀心術瘋狂地搜尋著對抗的力量。突然,他摸到了光繩另一頭傳來的微弱暖意——是影織者的念力,他竟然還在堅持,用自己的念力包裹著奶奶的守心紋,順著光繩往上傳!
“奶奶的守心紋……”八戒猛地咬破舌尖,用疼痛喚醒清明,將自己的念力注入光繩,與底下的暖意匯合,“影織者,把奶奶的念力推上來!”
光繩上的金色突然變亮,守心紋的紋路順著光繩迅速蔓延,將那股冰冷的念力逼得節節後退。水面的漩渦裡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黑色根鬚瘋狂地扭動,卻怎麼也擋不住金色紋路的推進。
“就是現在!”八戒大喊一聲,和眾人一起用力往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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