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商隊緩緩駛入福州府境內的安平鎮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暗衛們,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呈現在朱斂眼前的,不再是兩年前那個簡陋侷促的避風港灣,而是一座幾乎望不到盡頭的鋼鐵與巨木的森林。
數以千計的桅杆在海風中微微搖曳,各種顏色的風帆遮天蔽日,將整個海面裝點得五彩斑斕。
高聳的吊裝木架佇立在碼頭兩側,成百上千的苦力正打著赤膊,在監工的號子聲中,將一箱箱絲綢、瓷器、茶葉運往那些體型龐大的西洋商船。
岸邊,青磚鋪就的寬闊道路上,金髮碧眼的西洋人、纏著頭巾的南洋商人、以及大明各地的行商川流不息,各種語言的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匯聚成了一股洶湧的熱浪。
朱斂走下馬車,腳踩在堅實的石板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海腥味和桐油味的空氣。
“萬歲……公子,這地方,竟然比秦淮河還要熱鬧百倍。”
王承恩湊到朱斂耳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敬畏。
朱斂微微一笑,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這,才是大明該有的樣子。”
朱斂輕聲說了一句,目光落在不遠處一艘懸掛著紅毛國旗幟的巨型蓋倫船上。
就在此時,前方的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向兩旁退去,一隊頂盔貫甲的福建督標兵馬快步走來,將喧鬧的人群隔離開來。
一名身穿仙鶴補子補服、面容儒雅卻帶著幾分風塵之色的中年官員,在數名將領的簇擁下,急匆匆地朝著朱斂的方向趕來。
此人正是福建巡撫熊文燦。
由於鄭芝龍此時正率領水師在海上巡弋,清剿殘餘的倭寇與不聽話的海盜,如今整個福建的大局皆由熊文燦一人主持。
熊文燦遠遠地看見了朱斂,身子猛地一震,隨即便要屈膝下跪。
朱斂眼疾手快,兩步上前,一把扶住了熊文燦的手臂。
“熊大掌櫃,別來無恙啊,生意場上不興這個,免了禮吧。”
朱斂笑眯眯地看著熊文燦,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熊文燦也是個心思玲瓏之人,立刻反應過來皇帝這是在微服私訪,連忙順勢站直了身子,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黃公子大駕光臨,鄙人有失遠迎,真是罪過,罪過。”
熊文燦躬著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行了,別在這碼頭上扎眼,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朱斂淡淡地吩咐了一聲,率先邁開步子朝著停在路旁的奢華轎輿走去。
“是,是,公子請隨我來,福州城內已經備好了行館,清靜得很。”
熊文燦趕忙在前方引路,心卻撲通撲通地狂跳個不停。
半個時辰後,福州城內一處幽靜的官邸後堂中,紅燭高照,酒香四溢。
桌上擺滿了福建當地的精緻海鮮與山珍,但無論是坐著的朱斂,還是侍立在側的熊文燦,心思顯然都不在這些吃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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