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火船距離快船隻剩二百餘步,船艙裡的火光沿著木板縫隙向外冒出。十九艘運輸船前後散開,既堵住了淺灣水道,也擋住了外海戰船靠近灘頭的路線。
水師參將看著逼近的火光,額頭冒汗,大喊:“總兵!開炮吧!轟沉它們!”
“開個屁!”鄭芝龍一把按住炮架,手背青筋暴起。“船艙裡全是火藥!現在開炮,全他孃的炸在咱們臉前頭!”他轉身吼道:“快船全解開纜繩!順著北側鹽溝退出去!”
參將一把拽住鄭芝龍的胳膊:“總兵!不能全退!北面那鹽溝哪塞的下這麼多船?咱們一走,這火船直接越過水道撞上灘頭!高地後頭全是火炮糧食,還有傷兵營,全得完蛋!”
鄭芝龍盯著越來越近的火船,深吸一口氣。他猛的指向旁邊兩條漏水的繳獲船:“把這兩條破爛玩意橫在水道中間!船頭掛上鐵鉤,搭溼纜繩!”
“快快快!動起來!”參將立刻轉身大吼,“艙裡的廢木頭全給我扔海里去!鋪溼牛皮!”
“其餘快船,從兩邊拖住那些火船!”鄭芝龍繼續下令,“藉著潮水,把它們全往南面那片泥灘上引!”
水手們七手八腳爬上破船。數十根長篙齊齊撐在水底,硬將兩條破船橫在水道正中央。
“撞上了!”前頭的水手嘶聲喊叫。
砰的一聲悶響。第一艘火船撞上鐵鉤。火舌瞬間舔上溼牛皮,滋滋冒起白煙。
“砍索!套桅杆!”破船上的小頭目被烤的滿臉通紅,揮刀砍斷火船的舵索。旁邊幾個水手冒著火星,把粗纜繩用力套上桅杆。
“拉!”側面兩艘快船齊齊發力。纜繩繃的筆直。火船硬是被扯出主水道。
轟——
火船艙底傳出沉悶的爆裂聲,前半截甲板碎木亂飛。破船上的幾名水手被氣浪掀翻在地,其餘人雙手死命攥著纜繩。
“別鬆手!給老子抓緊了!”小頭目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南側泥灘退潮了!往那邊拖!”鄭芝龍站在高處狂揮令旗,“水裡的弟兄,趕緊換繩子!別讓後頭的火船撞一堆!”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火船接連撞過來。水手用鐵鉤拉住船頭。岸上的明軍將粗纜繩繞著木樁繞了幾圈,合力往南面生拉硬拽。最前面的五艘火船全被拖進南側泥灘,船底陷進淤泥裡,再也動彈不得。
後頭的火船火勢已經壓不住。連通的引火索引爆了底艙。
轟隆!
一艘火船還沒碰上橫船直接炸開。半截燒著的桅杆橫飛過水道,重重砸在一艘明軍快船的船尾上。十幾個水手被碎木和鐵片削倒,慘叫聲連成一片。
正當水道快要失控時,灣口外面終於冒出了大片帆影。
外海水師主力到了。
帶隊的參將看見裡面火光沖天,沒敢讓戰船硬闖。“炮船留在外頭!”他站在船頭大喊,“放小艇!繞南面去拖火船!”十幾條小艇飛速劃出,水兵帶著鐵鉤去勾住那些即將漂出淺灣的火船。
海上的亂局還沒平息,岸邊又生變故。
藉著火船爆炸騰起的黑煙,剛才退往平澤官道的倭軍主力居然殺了個回馬槍。近三千名武士烏泱泱的壓了過來,直奔陷在泥裡的那七門大筒。
這幫孫子還沒死心。
吳三桂派來的副將啐了一口。他轉頭吼道:“騎兵退到炮車後頭!火槍手呢?剛到的全去兩側溝渠裡趴著!”
六百個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火槍手,只得連滾帶爬的翻進水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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