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你能幫我找到顧晨嗎?”
劉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趙軍正在給老六沖奶粉。
他手一頓,奶粉撒了一點在桌上。他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很深,像看不見底的井。劉娟被他看得有點慌,連忙擺手:“你別誤會,我不是要找他複合。我是想報復他。那個渣男騙了我的感情,還把我賣到那種地方,我要殺了他。”她說得很急,聲音發飄,但最後西個字咬得很重——“我要殺了他”。
趙軍沒說話。他把奶粉衝好,試了試溫度,放進老六嘴裡。老六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喝,小臉喝得紅撲撲的。趙軍看著那張小臉,想起他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現在長開了,白白胖胖的,像劉娟,也像他。他心裡那點不舒服慢慢散了。
“趙軍?”劉娟試探著叫他。
“嗯。”
“你幫我找找他行嗎?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趙軍看著她,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眼睛凹進去,穿著件舊毛衣,袖口都起球了。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穿著白裙子,站在陽光下,衝他笑,“你就是趙軍?長得還行。”那時候她多好看啊。現在她不好看了,被生活磨的,被顧辰害的。
“好。”
劉娟愣住了。“你答應了?”
“嗯。”
“你……你不怕我……”
“你會嗎?。”趙軍打斷她,“你是那種人嗎?。”
劉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瘦,青筋都凸出來了。這雙手抱過六個孩子,也被綁過,在緬北那個破屋子裡。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我恨他。”她輕聲說,聲音在發抖,“我恨不得生撕了他。”
趙軍沒說話。他看著窗外,天快黑了,雲壓得很低,像要下雨。他想起劉娟被救回來那天,在醫院裡,她躺在床上,臉上有傷,嘴角破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她看見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孩子呢”。她沒問顧辰,沒問錢,只問孩子。那時候他心裡軟了,但很快又硬回去了。他告訴自己,她只是孩子的媽,跟他沒關係了。現在她站在他面前,說“我要殺了他”,他心裡那點硬,又軟了。
他轉過身,繼續給老六餵奶。老六喝完了,打了個奶嗝,衝他笑。趙軍也笑了,笑得很淺,但確實在笑。
劉娟看著他笑,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她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很多話。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轉身回了客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趙軍聽見關門聲,沒回頭。他把老六放回嬰兒床,坐在床邊,看著六個孩子。老大在發呆,老二在床上滾來滾去,老三盯著天花板。三個小的睡了,睡得很香,不知道大人世界的恩怨情仇。他伸出手,摸了摸老三的臉。老三沒動,但嘴角彎了彎。
“星野。”他輕聲說。
老三沒應。
“爸爸要去辦件事。你在家乖。”
老三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趙軍笑了。這孩子,什麼都懂。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趙軍坐在書房裡,開啟電腦。他找人查了很久了,從緬甸的邊境小城查到泰國的曼谷,從曼谷查到柬埔寨的金邊。最後在一個叫西哈努克的地方,找到了顧辰的蹤跡。那是個海邊小城,賭場林立,詐騙園區遍地。顧辰在那裡的一個園區當“主管”,專門騙國內的人過去。他混得不錯,換了輛好車,租了套別墅,還交了個當地的女朋友。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趙軍盯著螢幕上顧辰的照片,他胖了,穿花襯衫戴金鍊子,摟著個濃妝豔抹的女人,笑得很開心。他想起劉娟在醫院裡,臉上有傷,嘴角破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他握緊滑鼠,指節發白。
手機響了,是劉建國。
“軍子,聽說你在查顧辰?”
趙軍愣了一下。“爸,您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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