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是被救護車拉走的。斷了一條腿,折了兩根肋骨,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被抬上擔架。他躺在車上,疼得渾身發抖,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報警。他要告趙軍,告到他坐牢。他摸出手機,撥了110,聲音虛弱得像從地底下飄上來的。“我要報警……趙軍故意傷害……我快死了……”接線員問了地址,說馬上安排。掛了電話,李強嘴角彎了彎,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縣醫院骨科,李強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像具木乃伊。兩個民警站在床邊做筆錄。他添油加醋說了一通,說趙軍怎麼打他,怎麼踹他,怎麼想殺他。
“警察同志,他這是故意殺人!你們一定要抓他!”
民警對視一眼。“我們會依法處理。你先養傷。”
李強點點頭,等民警走了,他靠在枕頭上,笑了。趙軍,你等著。你一個縣長,打人犯法。我看你這官還當不當得成。他閉上眼睛,想著趙軍被抓進去的樣子,嘴角的笑意還沒消失,門被推開了。進來三個人,穿著制服,表情嚴肅。領頭的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濃眉,一看就不是普通警察。
“李強?”
李強愣了一下。“你們是誰?”
“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那人亮了一下證件,“你涉嫌私闖民宅、強姦未遂,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李強腦子“嗡”的一聲。“什麼?你們搞錯了吧?我才是受害者!是趙軍打的我!”
那人沒理他,拿出一張拘留證放在他面前。“這是拘留證。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話將作為呈堂證供。”
李強看著那張拘留證,臉白了。私闖民宅、強姦未遂——他沒有強姦,他什麼都沒幹。他想喊,想叫,想掙扎,但腿斷了,肋骨也斷了,動不了。
“你們這是誣陷!我要找律師!”
“你可以找律師。但現在,跟我們走。”
兩個人上前把他從床上架起來,他疼得眼前發黑,嗓子眼裡擠出幾聲慘叫。護士跑過來,看見這陣勢,不敢說話,縮回去了。李強被架出病房,走廊裡的人紛紛讓開,看著他被帶走。他低著頭,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
他不知道,這一切,從劉建國接起電話的那一刻就開始了。趙軍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劉建國正在書房裡等訊息。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劉市長,人控制住了。私闖民宅,強姦未遂。”
“好。”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趙軍說“爸,她是六個孩子的媽,孩子不能沒有媽”的那個晚上。那時候他覺得趙軍傻,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現在他知道了,傻的是他。那個傻孩子,被娟坑了,一聲不吭。現在終於還手了,打的還是個畜生。
他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喂,李書記,是我,劉建國。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電話那頭,省政法委的李書記聽完,沉默了幾秒。“老劉,這個人跟你有關係?”
“沒有。他欺負我女兒。”
“你女兒?不是離婚了嗎?”
“離了也是我女兒。”
李書記笑了。“行,我知道了。私闖民宅、強姦未遂,夠他喝一壺的。”電話掛了。劉建國放下手機,走出書房。李秀英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她沒看。“老劉,小娟她……”
“沒事了。”劉建國坐下來,“那個人不會再來了。”
李秀英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屋裡安靜下來。劉建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他這輩子沒怎麼求過人,當兵的時候沒求,轉業的時候沒求,當上市長的時候更沒求。今天他為了女兒。那個不爭氣的女兒。求人了。
李強被關進看守所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被推進一間屋子,裡面只有一張鐵床,一個馬桶。他躺在地上,腿上的石膏磕在水泥地上,碎了一塊,疼得他渾身冒冷汗。
“我要看醫生……”他聲音嘶啞。
沒人理他。門關上了,鐵門重重地撞在門框上,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了很久。他趴在地上,看著那扇鐵門,眼淚流下來了。他想起自己曾經是主角,應該有寶藏、股票、超能力。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斷了的腿和折了的肋骨。他想不明白,劇情為什麼變成這樣了。他明明是主角,為什麼被打的是他,被關的是他?他趴在地上,把臉埋進手臂裡,哭了。
龍城,趙軍家。趙軍到家的時候,小雅正在廚房裡熱飯。劉娟坐在客廳裡,懷裡抱著老六,眼睛紅紅的。看見趙軍進來,她站起來。
“趙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