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的趙家小院,活像個炸開了鍋的集市。
男女老少擠得水洩不通,趙家溝的熟面孔佔了大半,還有不少外村人扛著鋤頭、拎著布包趕過來,連院牆外都扒著幾個腦袋。趙軍站在靈泉旁,聲音沉穩如鍾,正一步一步教大夥最基礎的吐納運氣法,指尖偶爾彈出一縷靈氣,幫悟性差的村民打通淤塞的經脈。
老大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看得入神,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稚嫩的臉上,竟透著幾分不符合年齡的沉靜;老二窩在二樓房間,電腦鍵盤敲得噼裡啪啦,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程式碼,不知道又在鼓搗什麼新鮮玩意兒;老三則西仰八叉躺在走廊的藤椅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盯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發呆,活像個沒心沒肺的小閒人。
就在這時,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趙軍皺了皺眉,騰出一隻手掏出來,螢幕上“王桂芳”三個字刺得他眼睛一緊——是他媽。
“媽,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練功的村民。
電話那頭,王桂芳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帶著濃重的哭腔:“軍子……你爸……你爸他不見了!”
趙軍渾身的血液瞬間僵住,耳邊村民們的吐納聲、老二的鍵盤聲彷彿都消失了,只剩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響。
“啥叫不見了?”他的聲音也跟著發緊,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他今早六點就開著小貨車去城裡賣菜,到現在都沒回來!電話打了十幾遍,全是沒人接……軍子,你說你爸會不會出事了啊?”王桂芳的哭聲越來越大,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她的慌亂。
趙軍猛地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下午三點整。
從早上六點到現在,整整九個小時。他爸那輛老貨車雖然破,可這麼多年跑運輸從沒出過岔子,就算賣菜再慢,也早該回來了。
“媽!您別急!我馬上讓人去找!”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掛了電話立刻撥通了老李的號碼,“老李!立刻查!查從趙家溝到龍城的省道,今天有沒有交通事故,特別是涉及賣菜小貨車的!”
老李顯然被他語氣裡的急切驚到了,愣了半秒才應聲:“趙縣長,您這是……”
“我爸不見了!”趙軍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馬上去查!十分鐘給您回話!”老李的聲音瞬間嚴肅起來,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掛了電話,趙軍站在院子中央,只覺得心口像被一塊巨石壓著,喘不過氣。村民們還在專心練功,沒人注意到他鐵青的臉色,只有老大放下古籍,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
十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手機再次震動,是老李的電話。趙軍幾乎是指尖顫抖著按下接聽鍵,老李的聲音沉得像鉛塊:“趙縣長……縣醫院剛上報一起車禍,省道317段,一輛賣菜小貨車被大貨車追尾,司機重傷,正在搶救……車是趙家溝的牌照。”
“名字!司機叫什麼名字!”趙軍的聲音陡然拔高,嚇得旁邊幾個村民都停了動作。
“還沒……還沒確認身份。”老李的聲音透著無奈。
“哐當”一聲,趙軍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他顧不上跟村民解釋,轉身就往屋裡衝,抓起玄關的車鑰匙就往外跑。
“趙軍!怎麼了?”小雅剛端著洗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見他臉色慘白,手裡還攥著車鑰匙,心裡咯噔一下。
“我爸出事了!”趙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小雅手裡的果盤“啪”地掉在地上,蘋果滾了一地,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趙軍猛地搖頭,“你在家看著三個孩子,豔麗也留下!”
話音未落,他己經衝出門去,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陣低吼,像一頭暴怒的野獸,猛地竄出院子,在山路上瘋狂疾馳。
彎彎繞繞的盤山公路,平時走慣了覺得平緩,今天卻像一道道催命符。趙軍把油門踩到底,不斷超車,窗外的樹影飛速倒退,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腦子裡全是父親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小時候教他騎腳踏車,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他上大學那天,在村口塞給他一疊皺巴巴的零錢,說“好好學,別想家”;他當縣長那天,父親抱著酒罈子喝得酩酊大醉,拍著他的肩膀哭著說“我兒子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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