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過。”趙軍端起牛奶，“我外婆生病的最後幾個月，是她送飯的。”
小雅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不幫？”
趙軍轉過頭看著她。“幫什麼？功法己經公開了。網上有影片，村裡有教功法的點，周遠每天都在院子裡帶人練。她兒子想學，隨時可以來。她要我扔下所有事單獨教——那不是幫，是慣。”
小雅沒話說了。
“你等著看。她回去之後肯定給我媽打電話。我媽打電話來，我怎麼說？說功法公開的，誰都能學。我媽回一句‘那你怎麼不給小偉單獨教’，我怎麼答？”
小雅看著他。他端著牛奶站在那裡，語氣很平靜，但她知道他心裡不是不難過的。不是因為被罵了，是因為罵他的那個人，真的曾經對他好過。
他站在靈泉邊，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下來，落在泉水上打了個旋兒。在龍城這麼久，從來沒有人說他不好——劉嬸見他就笑，劉大壯每回去溫室都念叨趙縣長大恩大德，張老三給他老丈人喂水的時候手還在抖。可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好像他救得了全世界，也救不了一個覺得“你應該對我更好”的親戚。
下午，王桂芳的電話果然來了。趙軍接起來，他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不緊不慢的：“軍子，你表姨打電話來，說你把她攆出去了。”
“沒攆。自己走的。”
“她說你不肯教小偉功法。”
“功法網上有。她自己不學。”
王桂芳沉默了一會兒，出乎意料地沒有繼續追問。“她是啥人，你媽心裡有數。你外婆生病那幾個月，她送飯送得好，街坊鄰居都誇她孝順。但你外婆去世之後分遺產，她把你外婆那對金鐲子順走了，當我不知道。”
趙軍愣住了。這是他從沒聽過的版本。
“媽跟你說這個，不是讓你記仇。是想告訴你——有些人，對你好過是真的。佔便宜也是真的。這兩件事不矛盾。但她想拿當年的好，來換你今天給她的特殊待遇，這個不能給。你做得對。”
趙軍握著手機，沒說話。他想起剛才自己跟小雅說的那些話，忽然覺得他媽比他看得透。不是他媽厲害，是她活了六十多年，早把這些人情賬本翻爛了。
“表姨那邊怎麼辦？”
“不用辦。她以後應該不會來了。”王桂芳頓了頓，“不過你二舅剛才也打電話來問，說你表姨在家族群裡發了長文罵你。你二舅沒說話，你三叔倒是回了一句‘功法網上有，你不會自己看’。你表姨氣得退群了。”
趙軍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爸知道嗎？”
“你爸在旁邊聽著呢。他說讓你別操心這些破事，該幹啥幹啥。龍城的城牆還沒砌完呢。”
掛了電話，趙軍坐在桂花樹下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剛重生回來的時候，只想低調過日子，養大孩子，修修仙。後來功法傳出去了，當了縣長，當了特別顧問，成了全世界修為最高的人。他以為最難的事是對付詭，是對付周家，是守住靈脈。但今天這件小事——一個拎著蛇皮袋的親戚——反而讓他覺得比什麼都累。
老二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手機，滿臉幸災樂禍。“爸！表姨婆在微博上罵你，說你不認親戚、忘恩負義。被人噴慘了！評論好幾千條，都在說‘功法不是公開了嗎你自己不練怪誰’‘又一個想走後門的’‘趙縣長欠你的’，還有人說——爸你自己看！”
趙軍接過手機掃了一眼。那條微博底下點贊最高的一條是：“你外甥把打鬼的方法免費教給全國人民，你還想怎樣？要不要他親自上你家給你兒子打通任督二脈？你兒子是太子嗎？”
他把手機還給老二。“別看了。去練功。”
老二嘿嘿笑著跑開了。趙軍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鋪開龍城外六個村的預警陣圖紙。鉛筆拿起來，又放下。他看著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忽然覺得它們比親戚關係好處理得多。陣法有規律，人情沒有。陣法建好了管一輩子，人情修了一輩子也修不完。但沒關係。他該修的城牆繼續修，該守的本分繼續守。
晚上，劉大壯來送靈植根莖的庫存報表。趙軍看完，忽然問了一句：“你媽最近練功怎麼樣？”
“好得很！昨天一口氣運了三個周天，說肚子裡的熱氣能自己轉了。”劉大壯眉飛色舞地說，“趙縣長，我媽說現在她不怕鬼了，鬼見著她得繞道走。”
趙軍點點頭。“明天讓你媽來院子一趟。我教她實戰陣法裡那個防禦動作。她年紀大，先學防，再學攻。”
“真的？”劉大壯眼睛發亮，轉身就往家跑，“我這就去告訴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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