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的防禦工事進展比趙軍預想的快。趙家溝村口的第一個陣眼己經澆築完畢，劉嬸丈夫帶著人正在養護水泥，每天澆三遍水，比伺候自家莊稼還上心。城西小區廣場的陣眼定位樁全部打完，靈植粉末調配的特種水泥灌了進去，三個年輕人輪流守在旁邊，說是怕野貓踩了未乾的水泥。龍城鎮中學操場的靈氣迴路鋪到了第三層，體育老師用萬用表一根一根測完，拍著胸脯跟校長保證“開學前絕對能用”。
老李每天往山上跑一趟，送進度表。趙軍看完，在表上籤個字，就算過了。他這幾天沒下山，待在院子裡畫第二批陣法的圖紙——龍城外圍六個村，每個村口都要建一個預警陣，連成一片，形成覆蓋全縣的預警網。
這天下午，趙軍正在桂花樹下畫圖紙，周遠忽然從工具房裡探出頭。“趙縣長，有人找。說是您親戚。”
趙軍放下筆。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站在院子門口，穿著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正伸著脖子往裡張望。趙軍認出來了——是他媽王桂芳那邊的遠房表姨，論輩分該叫一聲表姨。上次見面還是三年前過年的時候，在老家村口碰見過一次，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表姨。”趙軍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表姨滿臉堆笑地走進院子，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桂花樹，靈泉，溫室，三層小樓。她的笑容更燦爛了。“軍子啊，表姨來看看你。聽說你現在出息了，當了大官，表姨一首想來看看，就是家裡忙，走不開。”
“進來坐。”趙軍把她讓到桂花樹下的石凳上。
小雅從廚房端了杯茶出來。表姨接過茶杯，沒喝，放在石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軍子，表姨今天來，是有個事想求你。”
“什麼事？”
“你表弟——就是我家小偉，今年二十五了。之前在縣城工地上幹活，腰傷了，現在幹不了重活。表姨尋思著，你現在不是管那個什麼功法嗎？全縣都在練，聽說練了身體就好。能不能讓小偉也練？最好你親自教他。”表姨的語氣很親熱，但話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
趙軍端起自己的茶杯。“功法是公開的。網上有影片，各鄉鎮也有教功法的點。小偉想練，去村裡報名就行。”
表姨的笑容僵了一下。“網上那個影片，我們也看了。但小偉說光看影片學不會，最好有人手把手教。你不是縣長嘛，還是什麼特別顧問，你教他肯定學得快。”
“我現在沒時間單獨教人。村裡每天下午有集體練功，他可以過來跟著練。有不會的，問周遠。”
表姨的笑容更僵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變了。“軍子，咱們是實在親戚。你小時候你外婆生病，是我伺候的。你現在出息了，幫一下表弟怎麼了？又不用你出錢出力的，就教幾天，能耽誤多少時間？”
趙軍沒說話。
表姨見他不接茬，索性把話說開了。“再說了，你那個功法現在全國都在練，你肯定還藏著更厲害的吧？人家都說你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金丹什麼的。你給外人練的那個是基礎版，給自家人肯定有更好的。表姨不要別的，就要那個更好的。”
院子裡安靜下來。周遠蹲在工具房門口，手裡的鐵片懸在半空忘了轉。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趙軍放下茶杯。“表姨，功法只有一個版本。網上傳的那個就是全部。沒有藏私。”
表姨不信。“怎麼可能？你這麼大的本事，就教人吸氣憋氣排氣？三歲小孩都會的東西，能打鬼？”
“那三歲小孩都會的東西，小偉為什麼學不會？”
表姨被噎住了。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好幾下，沒發出聲音。
趙軍站起來。“表姨，功法就在網上。想練，去村裡報名。不想練，也可以不練。沒有捷徑。”他轉過身，往靈泉那邊走，“周遠，送表姨下山。”
表姨騰地站起來，蛇皮袋掉在地上，裡面裝的兩瓶罐頭滾了出來。“趙軍！你什麼意思？我大老遠來看你，你連頓飯都不留？你現在厲害了，不認窮親戚了是吧？”
趙軍沒回頭。
“好！你行！”表姨撿起罐頭塞回蛇皮袋，聲音尖利起來，“你別忘了，你小時候你外婆帶你來我家吃年夜飯，你是怎麼說的——說以後出息了要報答表姨。現在出息了，翻臉不認人了！算什麼本事！”
周遠趕緊跑過去，低聲勸她別生氣。表姨一把甩開他，指著趙軍的背影：“你等著！回去我就告訴你媽！讓她看看她養了個什麼好兒子！”
她氣沖沖地走了。周遠追上去送她下山，一路小跑著賠笑臉。走到半山腰，表姨還在罵：“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打個坐嗎！網上那些人把他吹成神仙，我看就是個白眼狼！”
周遠只能賠笑臉，一句話都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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