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看著他。“功法只有一個版本。網上傳的就是全部。沒有更高深的,沒有藏私。”
“我們不是來要更好的版本。”孫鐵搖頭,“我們是想來被您管。”
趙軍愣了一下。
“趙縣長,我們在南河只是自己瞎練。沒人教,沒人帶。大家只能對著手機影片一點點摳動作。遇到詭也是瞎打,打贏了不知道哪裡打得好,輸了不知道哪裡打得孬。老周死了,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麼沒跑掉。要是有人帶我們練,要是有人教我們怎麼對付詭,他也許能活。”孫鐵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我們自己練,練得再好也只能保護自己家那幾條街。但要是你教我們,我們能保護一個縣。”
車間裡靜靜的,老錢的呼吸漸漸平穩。角落裡有風從破窗戶灌進來,吹得紙板沙沙響。
趙軍轉過身,走到車間門口,拿出手機撥了周遠的電話。“周遠,把工具房隔壁那間空倉庫收拾出來。鋪七張床。再讓劉嬸煮一鍋粥,多放肉。”
電話那頭周遠的聲音很乾脆:“馬上弄。”
趙軍掛了電話,回頭看著孫鐵。“先吃飯。吃完了休息。明天早上六點,在院子裡集合。”
孫鐵的嘴唇動了一下。“趙縣長——”
“你們跑了西天,先睡一覺。修行的事,明天說。”
孫鐵用力點了點頭。燈光下他臉上那道疤抖得很厲害,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什麼。
晚上,趙軍回到山上。院子裡亮著燈。周遠己經把倉庫收拾好了,七張行軍床整整齊齊,每張床上都鋪了乾淨的被褥。劉嬸聽說來了遠客,二話不說從家裡端了半鍋紅燒肉過來,又煮了一大鍋粥。粥裡放了瘦肉絲、皮蛋、蔥花,熱氣騰騰的,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聞見。
孫鐵他們到的時候,劉嬸正站在院子門口等著。看見老錢被兩個人扶著走過來,趕緊迎上去:“快進來快進來!粥剛熬好,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孫鐵看著滿桌的飯菜和乾淨的床鋪,愣了一下。老錢被扶著坐在石凳上,劉嬸端了一大碗粥塞進他手裡。粥很燙,老錢端著碗,吹了兩口,喝了一口,然後眼淚就下來了。不是因為燙,是因為跑了西天,這是他吃的第一口熱乎飯。
“哭啥哭!”劉嬸瞪了他一眼,“到了龍城就是到家了!吃!不夠還有!”
孫鐵端著碗,低著頭,一句話沒說。他喝了一口粥,然後又喝了一口,然後停下來,把碗放在膝蓋上。
“趙縣長。我們這麼遠跑來,你這頭一天就管飯管住——”他沒說完。
趙軍打斷他。“先吃。吃完了睡覺。明天早上六點,遲到一分鐘都不行。”
孫鐵愣了一下,然後大聲應道:“是!”
聲音很響,在夜晚的山上顯得格外洪亮。老大從書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老二舉著手機拍了一段影片,老三躺在走廊的躺椅上,難得把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看了這群滿身泥巴的遠客一眼,嘴角彎了彎。空間裡,物資堆成的山中間,多了幾床多的被褥。他沒告訴任何人,也不需要。
第二天早上六點,孫鐵七個人準時站在院子裡。老錢被扶著坐在旁邊,腿上還綁著紗布,但臉色己經好了很多。
趙軍站在他們面前。“昨天你們說,路上遇到三隻詭,打了兩隻,跑了一隻。”
孫鐵點頭。
“打贏的那兩隻,你們七個人花了多久?”
孫鐵想了想。“第一次在火車上,打了將近十分鐘。第二次在商南郊外,那隻跑了沒打著。第三次在高速上——”他停了一下。
“第三次怎麼了?”趙軍看著他的眼睛。
“第三次打輸了。老周沒了。”
趙軍沉默了一會兒。“你們打的第一隻詭,跟劉嬸在廣場上打的那隻,是同一類。劉嬸只練了三個月,一個人,一拳打穿它的胸口。你們七個人,打了十分鐘。你們在高速上打不過第三隻,老周因此沒能活下來。問題出在哪裡——你們想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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