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安室透先生為什麼要瞞著我這件事呢？明明拿到化驗單的時候，他只跟我說只是普通的可可過量，觀察幾天就沒事了，半個字都沒提砒霜的事。他明明知道我家小黑誤食了帶砒霜的巧克力，為什麼要瞞我？是怕我過度擔心，還是……這件事本身就有不能讓我知道的隱情？她攥著那張化驗單，指節都因為用力泛出白色，耳邊聽得見臥室那邊安室透換衣服的動靜，只覺得後頸漫起一陣莫名的涼意。小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玩鬧，叼著剩下的半個信封蹭到她腳邊，仰頭望著她一動不動的模樣，軟乎乎地蹭了蹭她的腳踝。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清水葵立刻回過神，忙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剩下的幾張紙，又掏出手機把幾張化驗單逐一拍照存好。
她收回目光，看向被小黑和哈羅叼在嘴裡的殘損信封，定了定心神，轉頭望向被兩條狗翻得亂七八糟的壁櫥。
‘不行，徹底恢復原狀已經不可能了。現在想要不被發現我知道這件事，只能.......’
清水葵俯下身子，瞥了眼仍舊緊閉的臥室房門，開口喚來兩條狗。
“小黑，哈羅，過來。”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兩個小傢伙歪了歪頭，很快叼著剩下的信封碎塊湊了過來。
“我這兒有吃的。”
清水葵把手裡的化驗單湊到兩條狗嘴邊，示意它們張開嘴。
兩個小傢伙晃了晃尾巴，立刻乖乖張開嘴叼住紙張小口撕扯了起來。沒一會兒就把幾張化驗單嚼成了紙團，還嚥下去幾片，只把撕裂的信封殘塊留在了地面。
“抱歉，清水小姐，我想著快到之前約定好的吃晚飯時間了，就先換好了外出服，順便搭配了一下，所以來得久了點。”
臥室的門把手咔噠一聲轉動，剛換好衣服走出來的安室透，就看見信紙在兩隻狗齒間被細密地撕裂：先是裂開一道口子，接著變成兩半、四瓣、八瓣……細碎的紙片簌簌落在地板上，有的粘在狗的鼻尖，有的被甩到了沙發底下。
最後一截紙被扯斷時，兩隻狗同時鬆開嘴，各自甩了甩腦袋。地上只剩一堆皺巴巴沾著口水的碎紙片，像下過一場狼藉的迷你雪。
清水葵正蹲在地上，收拾著被拱出來散落一地的雨傘和其他壁櫥物件。看到安室透出來，她臉上終於鬆了口氣：“這兩個小傢伙實在調皮，翻東西的時候把這些都拱出來了，我正收拾呢，把你這兒弄這麼亂，真是不好意思。”說罷她伸手揉了揉湊過來蹭腿的小黑頭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眼底的異樣已經被她藏得嚴嚴實實。安室透掃了一眼地上沾著口水的碎紙片，又看向神情自然的清水葵，彎起眼睛笑了笑，上前彎腰幫她一起把雨傘擺回壁櫥：“沒關係，它們本來就活潑，家裡熱鬧點也挺好。”他指尖掃過壁櫥角落，那隻原本裝著化驗單的信封已經空了大半，他面上沒露出半分異樣，只伸手撿起腳邊最後一塊擦鞋布，疊好放回去，順手關上了壁櫥門，“好了，收拾完了，我們該出發去餐廳了，再晚就趕不上你預約的時間了。”
“真是抱歉，信封裡不會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吧。”
清水葵說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那隻被撕裂的信封上，刻意帶著幾分懊惱蹙起眉，彷彿真的在為自家狗弄壞了安室透的東西自責。
安室透直起身，隨手撿起那隻被撕開口子的信封，坦然看向清水葵，坦坦蕩蕩地開口：“這是上次我去寵物醫院接小黑時領的檢查單，這段時間太忙，一直沒機會給你，隨手放在這兒就忘了，清水小姐，不好意思。”
“檢查結果沒什麼大礙吧？”清水葵看了看自家活蹦亂跳的狗，無奈笑了笑，“看來應該沒出什麼問題。”
安室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正叼著哈羅耳朵甩來甩去的小黑，笑著搖了搖頭：“指標都恢復得挺好，那次確實是可可攝入過量，小傢伙底子好，輸液觀察一天就沒事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隨手把空信封摺好，塞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自然得看不出半分異常，又拿來掃把掃乾淨地上沾著口水的碎紙片，倒進垃圾桶後拍了拍手對清水葵說：“好了，都收拾乾淨了，我們走吧。”他全程從容自然，彷彿真的只是丟了幾張沒用的舊檢查單，半個字都沒提砒霜的事。清水葵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牽好狗跟著安室透往門口走，心裡那點懷疑卻像浸了水的棉絮，越脹越大，堵得胸口發悶。走到門口玄關，安室透彎腰拿過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餘光掃過垃圾桶裡沾著狗毛的碎紙片，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頓，抬眼時臉上還是慣常溫和的笑意，先一步牽著哈羅，推開了門：“走吧。”
清水葵順著他的話應下，彎腰牽過蹲在腳邊搖尾巴的小黑，跟著他往電梯口走。一路上她順著安室透的話聊餐廳的招牌菜，語氣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可攥著牽引繩的指尖，卻悄悄沁出了一層薄汗。她望著安室透溫和含笑的熟悉側臉，心裡那點疑雲卻越積越厚，連原本來時輕快的腳步，都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元旦的米花町，夜色被霓虹和零星飄落的細雪揉得細碎。清水葵牽著小黑推開允許寵物進入的“Grandir”餐廳木門時，門頂的門鈴發出一聲清脆輕響。店裡暖氣充足，空氣中漫著黃油煎烤的焦香，還混著淡淡的紅酒氣息。
“抱歉，新年第一天還來打擾。”清水葵輕聲向迎上來的店員致意，手裡牽著一根棕色的牽引繩。繩子那頭的小黑聞到空氣中的香味，正興奮地搖著尾巴，毛茸茸的耳朵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
“清水小姐，新年快樂！位置已經為您留好了。”店員笑著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