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一盞冷白色頂燈投下刺眼光暈，將長桌對面的嫌疑人籠罩其中。白鳥任三郎雙手交叉抵在下頜，手肘穩穩撐在桌面上，他標誌性的珊瑚狀劉海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微微眯起那雙總帶著幾分審視與自傲的眼睛，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剖開了對方悲傷的表情。
長橋流平原本強裝鎮定的臉上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辯解，但在白鳥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還有高木毫不退縮的注視下，所有說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白鳥警部看著對方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緩緩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法律條文裡寫得清清楚楚，蓄意製造保險事故騙取保險金，不僅會被拒賠，還將面臨嚴厲的刑事處罰。我想，你現在最該考慮的不是怎麼編造下一個謊言，而是怎麼為自己的行為爭取一個稍微體面的結局。”
高木也順勢合上資料夾，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開口：“請你如實交代吧。
審訊室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長橋流平沉重的呼吸聲在房間裡一圈圈盪開。他垂著肩，肩膀漸漸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長橋流平語塞沉默片刻，很快便抬起頭，將右手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沙啞地發出控訴。
“呃，不……我……我知道這一切很巧，雖然知道……可是……可是我不懂為什麼會這樣！我真的沒有偷店裡的黃金啊！我確實買了保險沒錯，可我怎麼會敢真的給自己金店策劃盜竊，這要是出了差錯，不僅我在這行的名聲全毀了，我人也沒法在這兒生活了啊！”長橋流平情緒極度波動，就旁人看來也明顯不知所措，他像是求救般盯著對面的二人。
“我買保險只是……只是一個多月前我店裡也老是丟些小東西，我有點害怕，才想著買一份保險圖個安心，哪裡想到偏偏就出了事啊！我也是從那之後按的監控探頭，如果我真的要監守自盜，何必給自己增加困難呢！”
男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聽起來竟有幾分真切。高木涉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有些遲疑，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上司。
白鳥任三郎仍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
“我們已經提醒過你，要是你還堅持不認罪，之後的量刑會對你更不利，想清楚了嗎？”
長橋流平緊緊攥住桌沿，指節繃得發白，喉嚨裡滾出幾聲哽咽：“我真的沒有撒謊！我說的全都是真的！借錢、買保險都是真的，可偷黃金真的不是我乾的啊！”
之後，偵訊室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男人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白鳥看著死不鬆口的嫌疑人，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面，起身理了理西裝下襬，衝高木使了個眼色，率先走出了審訊室。
高木刑警面露惆悵地向砂川警部問道：“警部，案發現場飲料瓶上殘留的DNA還沒找到匹配物件，目前來看，長橋流平的作案動機最充分，可他咬死了不認罪，我們現在手上只有動機，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用擔心。”白鳥警部開口說道，“我心裡有底，接下來我們去一個地方。”
‘還要去......’雖然這麼想，但高木還是立刻跟上了白鳥的腳步，只是心裡仍帶著幾分疑惑。他跟著白鳥穿過警局的長廊，走向停車場。
車子跟著車流往前開，白鳥望著前方路況開口：“往這兒開。”
高木順著白鳥指的方向打了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街區，路兩旁全是公寓樓。他藉著後視鏡掃了一眼副駕的白鳥，忍不住開口問道：“白鳥警部，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白鳥翻了翻手裡的嫌疑人資料，目光停在某一處，淡淡開口：“去長橋流平現任妻子住的地方。
“嗯？”高木一時沒反應過來，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
白鳥目光仍落在腿上的資料上，頭也不抬地開口：“你還記得金座金店保安室牆面上那個排風口的尺寸嗎？”
“我記得那個排風口邊長30釐米，最寬處50釐米，只有身材瘦小的人才能鑽進去。”
高木回憶著現場的尺寸隨口答道，接著問道：”怎麼了，警部，這個尺寸和長橋流平的妻子有什麼關係嗎？”
“金座金店有四個人是經常出入店裡的，長橋流平、長橋流平現在的妻子、長橋流平的兒子以及負責保安的長橋流平的外甥宮本俊一，她們都是熟悉金店環境的人。其中，長橋流平和他現在妻子的身材和體型，是不可能爬入金店這個排氣口的，雖然不排除她們僱傭其他人來做這種事情。然後，宮本俊一，身材和體型倒是符合，但案發時間一直待在保安室內，監控被破壞前可以看到他並沒出去，案發現場的鞋印也可以證明，嫌疑人不會是他。那麼，就只剩下一個人選了。”
“長橋流平的兒子！”得知出現了新嫌疑人，高木恍然大悟，不自覺握緊方向盤，車速都下意識加快了幾分。
白鳥合上資料放在腿上，目光轉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長橋流平再婚後生了這個兒子，今年才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還沒找到正式工作，一直在家待著。這個年紀的小夥子身形瘦小，身高正好一米六，完全符合我們推斷的嫌疑人身高，也絕對能從那個排風口鑽進去。”
高木覺得自己彷彿摸到了真相，忍不住開口問道：“所以您是懷疑，長橋流平知情卻不忍心把兒子供出來，才一直不承認自己監守自盜？其實這次盜竊是他兒子偷偷策劃的，恰好撞上了長橋流平剛買保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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