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坐在那塊青石上,正在擦拭手裡的劍。陽光落在那柄劍上,反射出冷冽的白光。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趙崢獨自一人從城門裡走了出來。
李成安站起身來,將劍收歸鞘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陛下,你來的還挺早,看來是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我是來履行當初的諾言,取陛下項上人頭,還請陛下應允。”
趙崢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出奇的平靜,像是一汪乾涸的湖,只剩下最後的安寧。
他也笑了一下,聲音沙啞而平穩:“朕如今就在這裡,你不願入宮談,說明你還有別的要求,還有什麼條件,一併說說吧。”
李成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幾分冷冽:“陛下當初種下的因,才有現在的果,不管當初何種原因,陛下當初縱容趙承霄入侵我大乾,這是事實。事到如今,大家都無怨言,不過,和陛下這樣的聰明人聊天,還是很愉快的。”
他伸出右手,豎起一根手指:“我這個人恩怨分明,陛下不想大動干戈,我也不願意,我就不多廢話了。第一,靠近天墉城的三座城池,天豐城、北峰城、緬城,這三城從此以後歸我大乾。”
趙崢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可以,旨意會盡快送過去。”
李成安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南詔向我大乾提供兩千萬兩白銀賠款——我說的是每年。當然,白銀不足的部分,可以用價值同等的礦物替代,為期十年。”
趙崢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目光裡閃過一絲怒意:“你想斷我南詔崛起的根基!”
李成安依然笑著,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並不算斷你南詔根基,畢竟我只要十年。十年之後,恩怨兩消。林家要立新朝,南邊有個實力不錯的仇家,這總是不太安穩的,我總得讓林家的路走的安穩一些。”
他頓了頓,看著趙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陛下,你以為如何?”
趙崢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可以。朕會讓人送來國書。”
李成安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不需要陛下的國書,南詔願意給就給,不願意給——我就自己來取。只是下一次,我便沒這麼好說話了!”
趙崢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那第三呢?”
李成安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的劍,手指輕輕撫過劍鞘上的紋路,然後抬起頭,看著趙崢的眼睛。那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複雜,但很快就恢復了冷冽。
“第三,當然是借陛下的項上人頭用一用。”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個借,我是不還的。”
趙崢沉默了片刻,然後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城外迴盪,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豪邁和悲涼。笑聲停下來,他看向李成安,目光炯炯,像兩團即將熄滅但依然熾烈的火焰。
“想要朕的命?”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那你親自來取。”
李成安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說完,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陛下能給我體面,”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趙崢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您老這最後的體面,我當然是要給的。”
他明白,今天的南詔,只有戰死的君王,沒有投降的君王。
這是趙崢最後需要的體面,李成安選擇成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