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君，你看這個開片紋路，多細密。”九條正隆舉起香爐對著陽光，眯起眼睛，眼神里全是藏家的痴迷。
明澤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中佐閣下的眼力不必多說。”明澤吹了吹茶末，語氣溫和，“這批東西在您手裡，才算物得其主。”
九條正隆滿意地點頭：“等過幾天北平那邊有個私密拍賣會，你陪我去一趟。聽說有一批當年從宮裡流出來的老物件。”
明澤放下茶杯，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中佐閣下，武田長官早上派人送了這份商會審查檔案來，說想請您定奪。”
九條正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嫌惡。他擺擺手，連檔案掃都沒掃一眼。
“審查這種事你看著辦就行。”九條正隆皺起眉頭，“他那個人，腦子裡只有帝國軍務，硬得像塊石頭，我最煩跟他打交道。你把檔案處理了，就說我看過了，沒意見。”
“哈依。”明澤點頭。這正中下懷。這份檔案其實是吳敬中遞交的商會配額增加申請，有了九條的口諭，他隨時可以蓋章放行。
走廊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九條綾香端著一個黑漆托盤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紫色改良旗袍，頭髮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挽著，身段豐腴，整個人恢復了少將夫人應有的端莊。
“青山君，這是剛做的栗羊羹，你嚐嚐。”綾香走到茶几前，將碟子放在明澤手邊。聲音溫和，但那雙眸子卻水波流轉，透著藏不住的熱切。
明澤拿起一塊羊羹咬了一口：“夫人的手藝越發精進了。”
九條正隆只顧著拿放大鏡看香爐底部的落款，完全沒注意到妻子看明澤的眼神有多綿長。他頭也不抬地吩咐：“綾香，給青山君多裝幾盒帶回去。他這幾天替我們跑商會的事，兩頭受累，辛苦了。”
“是。”綾香輕聲應答。
她轉身收拾茶具時，白皙的手背有意無意地擦過明澤的手背。細膩的觸感一觸即分，帶著一絲挑逗的癢意。
明澤面無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
午後，日租界，天津商會館。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紅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吳敬中坐在會長辦公室寬大的皮椅裡，手裡轉著那兩枚新得的悶尖獅子頭，嘴裡哼著京劇《空城計》。
餘則成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摞賬本，走到辦公桌前。
“站長，這個月的進項都理順了。”餘則成推了推眼鏡，“陳特派員替咱們疏通了碼頭那幾道關節，特高課上月批的配額外加價，咱們淨賺了這個數。”
餘則成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吳敬中掃了一眼賬本，滿意地點頭：“好。這位特派員雖然手段狠辣，但收了錢是真辦事。九條中佐那邊，下個月的分紅再加一成。咱們得把這位活神仙供穩了。”
“明白。”餘則成合上賬本，頓了頓，“站長，外面有個新來的商人想見您，說是想加入商會。”
吳敬中停下手裡的核桃：“什麼來頭？”
“姓陸，叫陸鳴山。”餘則成語速平緩，“在日租界開了三家當鋪，最近又盤下了碼頭邊上兩個貨棧。聽說是從東北過來的，在滿洲國那邊有點硬關係。”
吳敬中眼珠轉了轉：“讓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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