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會長，久仰久仰。”陸鳴山拱手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東北口音，態度謙恭得恰到好處。
吳敬中起身回禮：“陸老闆請坐。則成，叫人上好茶。”
陸鳴山道了謝，在客座坐下，把手杖靠在椅子旁。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封，雙手遞了過去。
“第一次登門，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陸鳴山笑眯眯地說，“聽說吳會長有收藏核桃的雅好，這一對是前清貝勒府流出來的，特意尋來給會長把玩。”
吳敬中接過紅封，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對顏色暗紅、包漿極厚、紋路極深的悶尖獅子頭。比他現在手裡轉的那對品相還要高出一個檔次。
吳敬中眼睛一亮，嘴上卻打著官腔：“哎呀，陸老闆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陸鳴山擺擺手：“應該的。陸某初來乍到，以後在天津衛做買賣，還得靠吳會長多關照。”
茶水端上來，兩人寒暄了幾句東北的天氣和天津的碼頭。陸鳴山放下茶杯，語氣自然地轉入正題。
“不瞞吳會長，我在吉林那邊有兩處當鋪，手上有幾件壓箱底的老東西。”陸鳴山壓低聲音，湊近了些，“都是皇帝當年出宮時帶出來的真品。我想走天津的渠道，銷往上海和南洋。”
陸鳴山嘆了口氣：“但這些東西出關要報關，入關也要打點。我聽說商會這邊跟特高課的關係走得很近，想請吳會長搭個線，讓海關的日本太君睜隻眼閉隻眼。”
吳敬中聽完，手裡重新轉起那對新核桃，表情若有所思。
“陸老闆，古董生意利潤確實大。但現在日本人對文物的管控極嚴。”吳敬中打著太極。
在他說完這一番話之後，陸鳴山似乎早有準備，他往前探了探身。
“吳會長，我聽說特高課有位陳翻譯官，是九條中佐身邊的大紅人。現在商會的審批，基本都是他經手？”陸鳴山眼神閃爍，他要打探自己所需要的資訊。
或者說利用這個機會深度接觸一番。
吳敬中動作微微一頓：“陸老闆訊息倒是靈通。”
陸鳴山笑了：“在道上混飯吃，耳朵不靈不行。我想請吳會長，代為引薦一下這位陳翻譯。陸某知道規矩，定不叫吳會長白忙一場。”
吳敬中靠在椅背上，腦子快速轉動。
這個陸鳴山底細不明，但既然他主動提出要給明澤送禮，這倒合了吳敬中的心意。
反正送禮不用自己出錢，還能在特派員面前再賣個好，何樂而不為？
錢嘛，自己雖然賺的足夠多了，但誰會嫌這個燙手？
“陸老闆爽快。”吳敬中站起身，一錘定音，“明天中午，起士林西餐廳。我做東，請陳翻譯官吃飯。你帶上你的心意，當面跟他談。成不成，看你的造化。”
陸鳴山立刻站起來，深深拱手：“多謝吳會長成全！”
陸鳴山走後，辦公室的門關上。吳敬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則成，你怎麼看？”
餘則成沉思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這人說話滴水不漏，是個笑面虎。他說是當鋪老闆，但剛才走路的姿勢筆挺，坐下時脊背根本不靠椅背。這種肌肉記憶改不掉，他像是在軍伍裡待過。”
吳敬中冷笑一聲：“我也看出來了。不過不管他什麼來路，只要他求咱們辦事，就得按咱們的規矩來。你下去查一下他說的那三家當鋪，確認底細。”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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