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正隆站在最前排。他軍裝外套的紐扣錯位了一顆,領口歪斜,渾然不覺。雙腿在筆挺的軍褲下不受控制地發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皮鞋面上。
永井亮介少佐眉頭鎖成一個死結。他反覆看著腕錶,又抬頭看那扇緊閉的鐵門。
“九條中佐。”永井亮介轉向九條,語氣恭敬,內容卻極其狡猾,“武田長官在裡面失聯超過半小時。您是這裡軍銜最高的長官,是否強行開啟大門,需要您來決斷。”
一句話,把決策責任和可能發生的後果,推得乾乾淨淨。
明澤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安靜地站在九條正隆身後半步的位置。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在昏暗的燈光下反過一抹微光。
這群蠢貨,甩鍋倒是一流。明澤心中冷笑,面上卻保持著一個翻譯官該有的本分與沉默。
九條正隆嚥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自己必須下令,但他更害怕門開啟後的景象。上海和平飯店裡陳明遠那扭曲的屍體,此刻正在他腦子裡瘋狂翻滾。
他剛剛到了這裡,己經接連呼叫了幾次武田。
但是傳過去的訊息就石沉大海一樣,根本沒有反饋!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武田是真正出事了。
但這問題就更大……
在這種近乎於完全封閉的情況下,到底是怎麼出的事?
總不能夠是猝死吧?
而猝死之外的另外一種可能性,只是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
“開……開門。”九條正隆聲音發顫,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在他說完之後,兩名工程兵立刻上前,開始繁瑣的機械解鎖程式。
每一道金屬齒輪的“咔噠”聲,都像一柄重錘砸在九條的心臟上。
“哐當!”
重達半噸的防爆門,在鉸鏈的摩擦聲中緩緩拉開。
一股極其濃烈的氣味瞬間撲面而來。血腥味、水汽,還有失禁造成的尿騷味,混合在一起,濃郁得令人作嘔。
防空洞內積水遍地。應急燈慘白的光芒,毫無保留地照亮了這間密室的每一個角落,也將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地獄繪卷展現在眾人眼前。
武田一郎呈“大”字型,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雙腿和雙臂,全部被人用暴力反向折斷,。
骨頭能夠看出來己經是徹底粉碎,肢體以一種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詭異角度扭曲著。
兩條腿像擰緊的麻花,兩條手臂像軟塌塌的麵條。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硬生生抽掉了骨頭,擰成了一條巨大的蛆蟲。
他的腦袋,被死死塞在角落的陶瓷水池裡。
整張臉浸泡在冰冷的自來水中。
頭髮像散亂的水草一樣在水面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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