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邁開長靴，跨出審訊室大門。白手套被隨意扔進門口的廢料桶。
“砰。”鐵門在身後沉重的合上，隔絕了身後沉悶的槍聲。
情報部大樓。三樓，影佐須之男的私人辦公室。
這裡的裝修風格與地下的血腥截然不同。紫檀木辦公桌放在中間。牆上掛著狩野派的古畫。靠牆的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德文原版心理學專著和化學論文集。書架上還有一本翻閱得很舊的《孫子兵法》。
房間一塵不染。每一樣物品的擺放都十分講究。
影佐走到窗前，背對房門。
窗外是北平深冬的蕭瑟街景。灰色的瓦片上覆著殘雪。幾隻寒鴉在枯枝上靜立。
影佐把那份絕密資料夾放在窗臺上，沒有立刻翻開。
影佐站了片刻。然後影佐緩慢的將左手那隻僅剩的白手套從指尖剝離。動作跟方才在審訊室時一模一樣。影佐的動作從容不迫。
影佐將白手套平放在窗臺上，將那份絕密電報全文仔細審視。
影佐的瞳孔驟然收縮。影佐臉上一貫沉穩的從容消失了。
影佐的臉色陰沉，眼神中充滿了冰冷和肅殺之氣。
下一秒。
“砰——”
辦公桌上的黃銅座鐘被整隻手臂橫掃出去，重重砸在對面的書架上。玻璃碎裂，鐘擺斷裂飛出。
“砰，砰，砰。”
陶瓷筆筒和水晶墨水瓶，還有一整套德文原版參考書，接連不斷的被那隻青筋暴起的右手從桌面上掃落。滿地狼藉。
水晶碎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碎光。墨水在波斯地毯上暈開大片大片的黑色汙漬。
影佐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八嘎。”
一聲嘶啞咆哮從喉嚨深處傳出，在寬敞的辦公室西壁間迴盪。
門外的走廊上，副官小林信彥正端著剛泡好的咖啡走來。當小林信彥聽到那聲咆哮時，立刻停下了腳步。
小林少佐跟隨影佐將軍己經整整七年。七年裡，小林信彥目睹了將軍在數百次審訊中始終如一的冷漠微笑。小林信彥也體會過將軍在千軍萬馬前的從容鎮定。將軍甚至能用一個眼神讓同級將官冷汗涔涔。
但如此不加抑制的發火，小林信彥只見過一次。
那是三年前。帝國的一支細菌部隊在中國東北進行實戰測試時，一份完整的實驗資料被不明身份的間諜竊取。
當確認資料己經透過上海港流出且無法追回時，影佐將軍就是這樣。影佐將軍在辦公室裡砸碎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小林信彥站在門外。小林信彥不敢推門，也不敢出聲。小林信彥低頭看著地上濺出的咖啡漬，心跳得飛快。
裡面的咆哮聲停止了。世界又恢復了寂靜。一片狼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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