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會議室裡，影佐那句“你要我把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記錄在案、發回大本營嗎”，一首在九條腦子裡來回響。
九條很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如果影佐真的把他的鬼神之說寫進報告，發回東京，等著九條的就不只是調任或降職。
戰時傳播迷信，動搖軍心。
這個罪名足夠讓九條被憲兵隊帶走。
明澤坐在九條身側，安靜得像一尊石佛。
車門推開。
九條在明澤的攙扶下，踉蹌踏上門前臺階。
他的手抖得厲害，掏了三次鑰匙，都沒能捅進鎖孔。
最後還是明澤接過鑰匙，替九條打開了門。
玄關的燈亮著。
一股淡淡的線香味混著抹茶的清苦氣息，從客廳深處飄來。
九條正隆扶著鞋櫃換上棉拖鞋，抬頭看見客廳矮桌上，一套茶具己經擺好。
白瓷茶壺上蓋著棉罩，兩隻茶杯分在兩側，熱氣正從壺嘴冒出。
九條綾香從客廳內側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和服，腰帶系得端正，頭髮用一根銀簪挽在腦後。臉上沒有上妝，看起來少了些平日的妖冶，多了幾分溫順。
“正隆，回來了？”
綾香走上前，雙手接過九條的大衣，動作很輕。她將大衣抖了抖，掛在衣帽架上，然後微微欠身，目光低垂。
“茶剛泡好，趁熱喝一杯吧。今天外面冷得厲害。”
九條正隆站在玄關，看著妻子的背影。
綾香彎腰擺弄茶具時，和服後領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九條忽然想起綾香嫁給他的那一年。
那也是一個冬天。
那時九條只是剛從陸軍大學畢業的中尉，綾香是京都名門的次女。所有人都說她嫁虧了。
可綾香從未抱怨過。
從京都到滿洲，又從滿洲到天津，她一首跟著九條。
這些年，九條先是忙著往上爬，後來又忙著保命，幾乎忘了家裡還有一個女人在等著他。
九條胸口有些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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