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澤站在隊伍末排。
黑色中山裝熨得齊整，金絲眼鏡擦得乾淨，雙手垂在身側。若只看站姿，他比不少日本軍官還像日本軍官。
可他的視線餘光，一首壓在西北方向。
那裡，是東七號倉庫。
隔著街，隔著樓，隔著夜色。普通人什麼都看不見。
明澤看得見路線。
煙火點。
廢棄貨棧。
倉庫外門。
蓄水池。
發電機房。
還有最裡面那五個獨立儲存區。
他在腦子裡把每一步都走了一遍。
這不是殺一個人，也不是從保險櫃裡拿一份檔案。
三百噸彈藥。
處理不好，炸不乾淨；處理太狠，自己也不用回來了。
一個傳令兵快步過來，停在明澤身邊：“陳翻譯官，商會那邊派人問，煙火表演還按原定時間開始嗎？”
明澤側過臉：“按原定。八點整，第一輪。”
傳令兵應了一聲，轉身跑開。
明澤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銅質懷錶。
表蓋很涼。
指標正在往八點走。
法租界邊緣，廢棄貨棧二樓。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樓下街面漏進來的燈影，斜斜鋪在木地板上。
吳敬中坐在一隻倒扣的木箱上，面前擺著行動式無線電報機。機器沒開，只是備用。餘則成站在窗邊，把窗簾拉出一道窄縫，透過縫看外頭的街。
“街上全是燈籠。”餘則成推了推眼鏡，“日本兵少了一截，都被祭典吸走了。”
吳敬中沒接。
他手裡轉著那對悶尖獅子頭。核桃碰在一起，咔咔響，在空貨棧裡格外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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