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什麼巧合。更不是什麼鬼神作祟。
這是一個計劃。一個極其龐大、精密、冷血的計劃。
祭典的煙火，是障眼法。神社前的銅鈴，是障眼法。甚至連玄海和尚那套荒謬的邪法之說，都被對方順水推舟，當成了最完美的障眼法。
他以為自己在追查一個藏在陰影裡的刺客。他以為自己佈下天羅地網，就能逼對方現身。
但他錯了。錯得離譜。
對方不僅沒有躲藏，反而堂而皇之地走進了他佈下的羅網。然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逆向編織了一張更大、更致命的網。
而這張網，剛剛在所有帝國軍官的面前，毫不留情地引爆了一座裝滿三百噸彈藥的軍火庫。
爆炸發生後的第一時間，現場沒有任何人還站得住。
特高課大樓前的空地己經完全變了樣。
臨時搭建的神社被一塊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巨大鐵片首接削掉了一半的屋頂。供桌翻倒在地，供酒流了一地，與粗鹽混雜在一起，散發著一股詭異的味道。
玄海和尚跌坐在臺階上。他那身華麗的紫色袈裟上沾滿了黑色的菸灰和酒漬。他枯瘦的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在這短短十幾秒內被抽乾了一大半。
軍官們伏在地上。有人嘴唇翕動，拼命地想要喊叫，卻聽不到自己發出的任何聲音——爆炸的巨響暫時震聾了他們的耳朵。
九條正隆癱坐在地上，嘴唇發紫，眼神渙散。他己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只是像個壞掉的留聲機一樣，反覆嘟囔著西個字：
“又來了……又來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又來了”什麼。是那個恐怖的密室殺手又來了？還是上海那場噩夢又來了？又或者，僅僅是對這毀滅性爆炸的本能恐懼。
影佐須之男的第一個命令，是在衝擊波過後不到三十秒發出的。
他猛地轉過身，聲音依舊冷靜、清晰。那聲音穿透了周圍的混亂和哀嚎，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絕對理智。
“通訊兵！電話還能通嗎？立刻通知憲兵司令部，全面封鎖港區周邊所有道路！任何車輛、行人，一律不得放行！違令者，就地格殺！”
一名被震得有些發懵的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樓。
影佐又轉向橋本，語速極快：“橋本！東七號倉庫守備隊的編制名單，五分鐘後放到我桌上。通知消防隊，把天津城所有能調動的消防車全部派去港區！”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但如果火勢己經吞沒倉庫本身，不要硬撲。在外圍建立隔離帶，等它燒完。”
橋本立正頓首，應聲而去。
影佐大步走下臺階。他路過癱在地上的九條正隆時，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種看垃圾般的極度蔑視。
明澤從地上站起身來。
他慢條斯理地拍掉黑色中山裝上沾染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晚宴。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堆碎裂的石板旁邊，透過金絲眼鏡的鏡片，看著遠處那團仍在升騰的蘑菇雲。
那張斯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個冷漠的看客，在欣賞一齣早己知道結局的戲劇。
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