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脖頸斷裂的軍曹屍體，還有那張塞在口袋裡的五十元法幣，很快就會被送到影佐須之男的辦公桌上。
到那時，這場遊戲，才算真正進入高潮。
爆炸發生得太早。
早到倉庫裡的憲兵根本來不及撤離。
餘則成順著預定路線往外撤。經過路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把半邊天照得通紅。憲兵們端著槍，提著水桶，迎著火光往裡衝。黑煙滾滾，吞沒了一個又一個深黃色的軍裝背影。進去的人，再沒有出來。
事後清點，守備隊兩個中隊陣亡及失蹤超過西十人。重傷者翻倍。
餘則成收回目光，壓低帽簷，轉身走進黑暗。
日租界街頭。
祭典的紙燈籠被衝擊波撕得破爛，掛在竹竿上隨風晃。寫滿祈福詞的白紙垂散落一地，浸在泥水裡。墨跡洇成一團黑斑。
遠處有小孩在哭。有女人在尖叫。日本僑民穿著木屐，在馬路上亂跑。木屐敲擊青石板，聲音雜亂。
天津衛今晚的災難，才剛剛開始。
爆炸發生後的第三個小時。特高課大樓核心會議室。
所有窗戶的玻璃都震碎了。勤務兵臨時找來木板，把窗框釘死。冷風順著木板縫隙往裡灌。
會議室裡坐滿了軍官。所有人灰頭土臉，衣領歪斜。有人臉上帶著碎玻璃劃出的血口。有人鼻尖上沾著菸灰，沒擦。
影佐須之男沒有坐。他站在長桌主位前，雙手撐著桌面。桌面上攤著一張東七號倉庫的平面圖。
他的和服袖口破了。左手手背被玻璃劃出一道口子。血跡己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血痂。他沒有包紮。
“都說。”影佐開口。聲音不大，砸在會議室裡，震得人耳膜發疼。“一個一個說。把你們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橋本正人站起身。他手裡拿著一沓剛彙總的戰報。
“守備隊彙報。爆炸前約一小時，發電機房供電中斷。電工以為是煙花震斷了外線，未及時檢查。”
橋本嚥了一口唾沫，繼續念。
“大約在同一時間，消防蓄水池被查出混入油料。是桐油混合物。來源不明。消防泵抽出來的全是火種，無法用於滅火。”
“桐油。”影佐重複這兩個字。他沉默了數秒。
永井亮介緊接著站起來。他遞上一份現場勘查簡報。這是最先進入廢墟外圍的排查分隊提交的。
“將軍。這是第五儲存區外圍的發現。”永井亮介低著頭，不敢看影佐的眼睛。“爆炸前約二十分鐘，第五儲存區值班巡查小隊發現一名軍曹失蹤。他們強行破開防火門，發現該軍曹屍體倒在過道末尾。”
影佐抬起眼皮。
永井亮介聲音發緊：“死者頸骨折斷。死因符合密室系列案件的共性特徵。另外，死者上衣口袋裡，塞著一張五十元的法幣。”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只有冷風吹動紙張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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