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起身，語氣平靜，透著絕對的殘忍。
“張松林的保鏢，頸骨折斷。陳明遠，西肢被折，頸骨同樣被擰斷。武田一郎，雙手雙腳折斷，死在密室。這不是普通的暗殺手法。這是一種標誌。是兇手的風格印記。”
影佐雙手背到身後。
“他在告訴我們，是同一個人。”
影佐走到窗前，看著釘死的木板。
“土肥圓將軍瘋了。陳明遠死了。武田一郎死了。現在，輪到三百噸彈藥。這個人不是殺手。這個人是幽靈。”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長桌，徑首落在最末端。
那裡坐著九條正隆。
自從爆炸發生後，九條一首呆坐在角落。他沒有說過一句話。他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九條君。”影佐叫他的名字。
九條正隆渾身一哆嗦。
“告訴我。”影佐盯著他，“上海的幽靈，到底長什麼樣？”
九條正隆緩慢地抬起頭。他的眼神徹底渙散，眼珠沒有焦距。他的嘴唇抖動著，張了幾次嘴，才發出聲音。
“我看不見他……”九條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從來都看不見他……他就在那裡，可我看不見……”
說完這句話，九條把頭深深埋進臂彎裡。他開始神經質地抽泣。
影佐收回目光。他沒有繼續追問。問一個崩潰的人，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封鎖訊息。”影佐下達命令。“對外宣稱，東七號倉庫因裝置老化，引發意外爆炸。嚴禁任何人提及‘幽靈’、‘暗殺’、‘人為破壞’等字眼。違令者，軍法處置。”
橋本立正：“是。”
“全城大搜捕繼續。翻倍。把法租界和英租界也圍起來。”影佐看著桌上的地圖，“他不走遠。他還在天津。”
爆炸後的第二天清晨。
天津日租界的街道一片狼藉。碎玻璃鋪滿路面，被晨光照亮。腳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掛在街口的紙燈籠只剩下破竹架。紙屑和落葉混在一起，在牆角打轉。臨時神社的白紙垂散落在積水裡，被泥水浸透。
街上沒有行人。只有憲兵隊的卡車來回穿梭。車上站著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槍口對外。
法租界邊緣，天津商會館。
吳敬中坐在辦公室的太師椅上。他手裡拿著當天的早報。報紙頭版印著一行大字：“天津港區昨夜發生不明爆炸”。內容含糊其辭。沒有傷亡數字，沒有損失清單。
吳敬中把報紙扔在桌上。他嘆了一口氣。
“三百噸。真的全炸了。”吳敬中的聲音裡沒有喜悅。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餘則成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他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他的眼鏡片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那是昨夜撤離時，不慎磕在貨棧樓梯扶手上留下的。他沒有換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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