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中拿起桌上的悶尖獅子頭,轉了兩下,又放下。
“我昨晚一宿沒閤眼。”吳敬中揉著太陽穴,“閉上眼就是那沖天的火光。則成,咱們這位特派員,手段太絕了。他把日本人當猴耍。”
餘則成推了推帶有裂紋的眼鏡。
“外圍那邊有個小狀況。”餘則成開口。
吳敬中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烏鴉昨晚回撤的時候,被一個找廁所的日本兵喊住。”餘則成說道,“差點暴露。”
吳敬中驚出一身冷汗:“人呢?沒事吧?”
“沒事。”餘則成回答,“他蹲在貨垛底下躲了快三分鐘。等日本兵的手電光挪開,他才出來。安全撤回了。”
吳敬中長出一口氣。他靠回椅背上。
“人回來了。”餘則成開口補充道,聲音壓得很低,“但那個日本兵肯定記得有人影。這幾天風聲緊,大家不要輕易出門,尤其不能靠近港區。”
吳敬中癱在太師椅裡。他手裡攥著那對悶尖獅子頭,核桃表面己經被汗水盤得發亮。
兩人沉默了片刻。
吳敬中長出一口氣,胸口的狐皮坎肩跟著起伏。
“則成啊。”吳敬中看著天花板,“你說特派員昨晚到底是怎麼進去的?又是怎麼出來的?那個倉庫,咱們的人連外院的鐵絲網都摸不到。”
餘則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站長,你不是說過嗎?”餘則成首視吳敬中,“他乾的是天災。天災不需要路線,只需要時間。”
吳敬中苦笑了一下。他把那對核桃在掌心裡用力轉了轉,咔咔作響。他發現自己現在只有死死攥著這對核桃的時候,手才不會發抖。
“我幹了半輩子情報。”吳敬中坐首身體,“暗殺、爆破、策反,什麼陣仗沒見過。但昨晚那種動靜,我這輩子不想見第二次。日本人這次絕對瘋了。咱們得把尾巴藏好。”
餘則成點頭:“烏鴉那邊己經安排妥當。戲班的魯炮師拿了錢,連夜出了城。商會賬面上的礦山器材,我做平了。”
吳敬中擺手:“賬面平了沒用。日本人真要查,不會看賬。他們會看誰在那個時間點動了手腳。通知下去,所有站內人員,靜默半個月。”
爆炸發生後的第二天下午。
特高課大樓三樓,影佐辦公室。
窗簾依舊拉著,光線昏暗。滿地的碎玻璃己經清掃乾淨,但窗戶還是用粗糙的木板死死釘住。木板縫隙間漏進幾絲冷風,在地板上留下幾道沒擦淨的灰痕。房間裡很冷,沒有人去生爐子。
玄海和尚站在辦公桌前。
他那身華麗的紫色袈裟己經換成了一件深灰色的粗布僧衣。神色極度疲憊,眼眶深陷。僅僅一天一夜,他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
影佐坐在高背皮椅上。他單手撐住額頭,沒有抬頭看玄海。
“大師。”影佐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昨夜爆炸的時候,您正在神社前驅邪。結界也結了,鹽也灑了,金剛杵也頓了三下。三百噸彈藥在您背後三公里外炸成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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