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具燒得發黑的屍體掛在車窗上，雙手死死摳著窗框，保持著生前拼命往外爬的姿勢。皮肉碳化，一碰就碎成黑渣。
鐵軌兩側，屍橫遍野。
這是衝鋒的代價。幾十具日軍屍體鋪在通往北坡的緩坡上。有人被重機槍攔腰掃斷，上半身爬出兩米，下半身還留在原地；有人被迫擊炮彈首接命中，碎肉和內臟濺在周圍的枯草上，凍成了冰碴。
大和走到第七節車廂附近。松本大佐靠在一塊扭曲的車門旁。他半邊腦袋沒了，左手死死攥著那把缺了口的指揮刀，刀刃插在泥裡。他身前兩米，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老兵的屍體。
增援的日軍士兵端著槍，在廢墟里搜尋。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的嘎吱聲。
一名新兵看到一具腹部剖開、腸子流了一地的屍體，終於忍不住，扔掉步槍，跪在鐵軌邊瘋狂嘔吐。
嘔吐聲像傳染病。幾個士兵跟著乾嘔，握槍的手抖得像篩糠。
恐懼。
這支增援部隊常駐滄州，打過不少游擊戰，見過死人。但他們沒見過這種屠宰場。三千多關東軍精銳，配著裝甲車和山炮，在不到兩個小時內，被成建制地抹去。
大和沒有管那些嘔吐計程車兵。他盯著北面的山坡，臉色鐵青。“一小隊，跟我上山！”
十幾名士兵跟著大和爬上北坡。
手電光掃過國軍留下的伏擊陣地。大和的瞳孔猛地收縮。
戰壕挖得很淺，因為凍土太硬。但位置極其刁鑽。火力點呈交叉分佈，死死卡住列車的首尾和中段。
大和順著戰壕走。地上鋪滿了一層黃澄澄的彈殼。他蹲下身，撿起幾個彈殼。毛瑟步槍彈，馬克沁重機槍彈。
戰壕邊緣，扔著幾個打空的捷克式輕機槍彈匣，還有一根燒壞的馬克沁水冷套筒。沒有重炮留下的深坑，只有迫擊炮的底座壓痕。
大和站起身，用步履丈量陣地的長度，又看了看火力點的分佈。
他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少佐？”旁邊的軍曹牙齒打顫，“支那軍……至少有一個師吧？”
“不到一千人。”大和的聲音像砂紙摩擦。
軍曹愣住：“這不可能！三千精銳，八門山炮，怎麼可能被不到一千人……”
“就是不到一千人！”大和猛地轉頭，眼神可怖，“沒有重炮，沒有坦克。只有輕重機槍和迫擊炮。他們打完就撤，連戰場都不打掃！”
大和看著山下的列車殘骸，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軍裝。
這裡是皇軍的佔領區腹地。周圍幾十公里內，日軍據點星羅棋佈。
不到一千人的中國軍隊，沒有重火力，敢深入腹地，首接對著一列滿載三千精銳的武裝專列打阻擊？
這根本不是遭遇戰。這是提前量好的絞肉機。
敵人知道專列的準確到達時間。知道列車會在落馬坡減速。知道哪幾節車廂裝的是步兵，哪幾節是彈藥，哪幾節是指揮官。
甚至，敵人算準了增援部隊趕到的時間，在最後一刻從容撤退。
“情報……”大和喃喃自語，握著手電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專列的絕密情報，被人連底褲都看穿了！”
。平北回傳息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