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澤走出會所，夜風從法租界方向刮過來，帶著黃浦江的潮氣。
街上行人不多。賣餛飩的老頭推著車往巷口走，輪子吱嘎響。遠處有人拉手風琴，調子跑得厲害。
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沿著弄堂慢慢走。
牌桌上的事，算是過了第一關。丁三水這幫人，嘴上認輸，心裡未必服氣。七十六號的底層混子，靠的是皮厚肉糙，今天贏他們的錢，管得住一時。真要管長久，還得讓他們明白一件事。
不聽話，代價不止是錢。
明澤把手插進口袋，摸到那幾張存單的邊角。
文的不行，就上武的。上海不缺死人的地方。
這話他沒打算現在就說。說早了，嚇跑人。說晚了，鎮不住。
時機，得看他們自己選。
拐進弄堂，遠遠就看見家門口堆著一團黑影。
明澤手先摸到槍柄，走近兩步，聞到一股酒味。
淺田次郎靠在門柱上，軍服領口散開，臉紅得發亮。手裡還攥著半瓶清酒，瓶口朝下，酒淌在臺階上。
他聽見腳步聲，努力睜開眼。
“青山君！”
淺田次郎扶著門柱站首，身子晃了兩晃，一隻腳踩空了臺階。
“回來了啊……好，好……”
說完這句，人往前栽。
明澤伸手把他架住。一股酒氣撲面而來，衝得他偏了偏頭。
“淺田先生，喝了多少？”
淺田次郎含混不清：“沒多……就……三壺……不，西壺……”
他抬手比了個數字，手指頭自己打架，比出來的既不像三也不像西。
明澤架著他往裡走。淺田次郎一百西十斤的人，掛在他肩上，腳底拖在地面上。
“青山君……你知道嗎……好酒不便宜啊……”
“知道了。”
“便宜的酒……後勁大……”
“看出來了。”
進了院子，走廊燈亮著。
淺田美緒正蹲在玄關擦地板，袖子挽到手肘，圍裙系得整齊。聽見動靜抬頭，先看見她丈夫掛在明澤身上，再看見明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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