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扎破了腳，疼不疼？肯定會疼。能不能停下來？不能。停下來，就永遠到不了。打仗也一樣。犧牲，誰都心疼。但不能因為疼就不打了。”
他轉過身，“我們為什麼要打仗？不是為了打仗而打仗。是為了有一天，不用再打仗。”
先生帶著林楓往前走，走著走著，先生忽然停下來，指著不遠處的幾棵樹。“你看。”
林楓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是幾棵酸棗樹。葉子己經掉光了，但枝頭上還掛著些果子。
這都一月份了，延安的酸棗樹上居然還有些酸棗掛果。雖然都是些被鳥啄過的、被風吹乾的，但挑挑揀揀，也能找出些好的。
先生看著那幾顆酸棗樹說道：“跟咱們的革命一樣，看著不起眼，但皮實，耐活，石頭縫裡也能長。”
“走，去摘一些下來，恰一恰。”
林楓當即點頭，想嘗一嘗。
先生走過去，扯住一根枝條，往下拉了拉，伸手去夠。兩人摘了一會。先生走到林楓身邊把口袋撐開，展示了一下里面的小酸棗，“諾，還不少嘞。”
林楓也看了看自己的，覺得自己摘得少了，又往前走了一步，伸長胳膊去夠枝頭一顆大的。那顆棗子掛在高處，顏色比其他的深一些，看起來更甜。
他踮起腳尖，手指剛捏住棗子，忽然“嘶”了一聲。酸棗樹上的刺扎進了指腹。針尖大小的刺深深的扎入他的手指，疼得他手一縮，棗子沒摘到，手指先破了。
“扎到了？”先生走過來，眯著眼看了看，“別動。”
他伸手捏住那根刺的末端，乾脆利落地一拔。刺出來了，血珠從針眼裡滲出來，在冷風裡很快凝固。
兩人相視一笑。先生把刺扔了，看了看自己口袋裡的棗子，又看了看林楓。
“革命路上也少不了被扎手，”他說，“紮了，拔出來就是了。”
樹上酸棗還挺多的，兩人打算再摘一點回去，給其他人也嚐嚐。越摘越起勁，也越來越靠近陡坡邊緣。
林楓沒注意。先生也沒注意。
突然，先生腳下踩了塊鬆動的石頭。石頭從土裡滾出來，順著坡往下掉。先生的身形一晃，本能地伸手去抓什麼，但什麼都沒抓到。
林楓看見了。他往前一撲，伸出手去抓先生的衣袖，但是根本沒抓住。他自己的腳也踩空了，整個人跟著往前栽。
兩個人一前一後，順著陡坡滑了下去。
先生滑在前面，林楓滑在後面。先生見慣了大風大浪，很是淡定，林楓就不一樣。他“臥槽”了一路，從山丘頂，臥槽到了坡底。
兩個人滑到坡底，躺在草地上。摘的酸棗散落一地，有的滾進了草叢裡，有的被壓碎了，衣服上全是土，林楓的棉襖蹭破了一塊。
兩人對視了一眼。
狼狽。都很狼狽。
然後，不約而同地、毫無顧忌地大笑起來。
身後兩個警衛員著急忙慌的滑了下來，趕緊扶起二人，詢問是否有事。先生擺了擺手，表示沒事。隨後西人就在地上一點點的撿起那些酸棗。
先生看了看，點了點頭。他把一顆酸棗，在衣服上擦了擦，放進嘴裡，嚼了嚼：“這果實雖小，但富有營養。這採摘雖難，但仍有收穫啊。革命也一樣，苦是苦，但值。”說著，又一次爽朗的笑了起來。
把酸棗收拾好，先生拉著林楓說道：“走吧。回去了。下午還要開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