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的阜平城內。
趙司令坐在指揮部的桌前，面前搪瓷缸裡的茶水己經涼透了。他手裡捏著一份剛譯好的電文，正盯著紙面上的字看。
電報是花盆村那邊，林邁可的無線電班轉發來的，內容很簡短，山本聯隊向36師團發去增援請求，被拒絕了。
理由是“兵力正用於牽制聶部主力，暫無法分兵”。
趙司令看著電文，忽然忍不住樂出了聲。他手指彈了彈電文紙，笑呵呵的將電文遞給旁邊的參謀長，“老張，看看這個。”
參謀長接過去，掃了一遍，終於也是沒忍住笑出了聲，“36師團拒絕了山本的增援請求。”
“可不是嘛，”趙司令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早就涼了，但他不在意，“這個山本啊，想叫36師團過來幫他圍咱們。可36師團在石門隘那邊等聶司令的主力出來，等了多少天了。他現在一走，聶司令的主力就能出來。鬼子可不敢動啊。”
參謀長把電報放回桌上：“是啊，這時候36師團要是敢分兵，那聶司令的主力就能出來了戳他36師團的屁股了。這下子，聶司令和36師團互相釘死了。”
“對，釘死了。”趙司令大笑了一聲，把搪瓷缸放下，“36師團釘住了聶司令，聶司令何嘗不是釘死了36師團。這局面，誰先動，誰先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笑意：“咱們這邊呢？山本打咱們打不動，又等不到增援。圍了二十天，打也打不進去，撤也撤不了，援軍來不了……”
參謀長接上了後半句：“裡外不是人。”
趙司令嗯了一聲，“圍了二十天，打成這樣，換我是山本，我早該上火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時，趙司令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阜平外圍那幾道防線，然後轉過身對參謀長說道：
“不過，咱們也該走了。”
參謀長愣了一下：“這個時候走？鬼子正是最難受的時候，再繼續守下去，說不定——”
“再守幾天，山本更難受，咱們也更難受。”趙司令打斷他，“傷員多了，彈藥少了，戰士們在戰壕裡蹲了二十天，精神還能撐多久？”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聶司令那邊在破襲鬼子補給線。鬼子撐不了多久，接下來肯定會放手一搏。咱們還在城裡耗著，外線的部隊就不敢放開手腳打。咱們撤出去，讓鬼子撲個空，外線才能動起來。”
參謀長緩緩點頭，沒有任何異議的說道：“怎麼撤？”
趙司令俯身看著地圖，說道：“部隊拆成營連級小組，配本地嚮導，走山野小路，分批走。不走大路隘口，不集中行動。留一個連在陣地上虛張聲勢，讓鬼子以為我們還在。等主力翻過山樑，那個連再撤。”
參謀長聽完，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行。我去安排。”
趙司令叫住他：“還有一件事。告訴各部隊：這不是敗退。仗己經打完了，只是換個地方接著打。”
參謀長立正：“是。”
當天夜裡，一團三營陣地的北段。第一批撤離的隊伍順著陣地後方的通道撤離了阜平。
最前面的本地民兵拎著一盞馬燈，負責帶路，傷員擔架排在隊伍中間，後面跟著揹著藥箱的衛生員和抬著器械箱的戰士。隊伍靜悄悄的前進著，腳步踩在乾枯的草葉上，沙沙響。有人偶爾低聲說一句“小心腳下”。
不遠處的三營陣地上，一個年輕戰士蹲在戰壕裡，正看著那馬燈的點點燈光，知道那是要撤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