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老兵靠著土壁坐著，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聽什麼。
遠處鬼子的陣地上有幾盞燈亮著，在夜風裡晃來晃去。沒有炮聲，沒有槍聲，西周安靜得瘮人。
年輕戰士側過頭問老兵：“老班長，你說，咱們還要守多久？”
老兵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遠處鬼子的燈火，又把眼睛閉上：“該撤的時候就撤。”
“那什麼時候該撤？”
“等團長告訴咱們的時候。”
年輕戰士想了想：“萬一不撤呢？”
老兵把草莖從嘴裡拿下來，敲了一下年輕戰士的頭，“不撤那就是死守、斷後，斷後任務，那是搶都搶不到的活，你還想著白撿啊。再說了，這種任務那會不告訴咱們，你安心待著吧，過兩天就撤了。”
年輕戰士點了點頭，沒再問了，坐在一旁發了會小呆，然後拉開槍栓看了看子彈，滿滿當當的，這才安心的靠在一旁眯一會。
天亮。
山本親自去到前線，一團三營的人看著下面的鬼子，鬼子看著他們，雙方一時半會都沒動。
山本透過望遠鏡，看見那些工事後面有人在走動，還有在搬運彈藥箱的跡象，他還看見一個戰士蹲在戰壕邊緣吃乾糧，邊吃邊看著鬼子的方向。
他知道那個陣地後面有一條通道，通往山裡。他知道如果八路軍要撤，一定會從哪走。
但那條通道的入口現在還被守著。如果他下令強攻，能打下那個陣地嗎？也許能，也許不能。就算打下了，對面的兵力還剩多少？八路軍還會繼續打嗎？會不會再冒一個團出來？
山本看了看自己的部隊。彈藥己經不多了，補充跟不上。戰線拉得太長，每個方向的部隊都在喊缺糧缺彈。為了一個“也許能打下來、也許不能”的陣地，把僅剩的彈藥投進去，值不值？
就在這時，對面的陣地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嗓門很大，大得隔著幾百米都聽得清。
“山本！給個痛快話，打不打！”
山本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聲音又喊了一遍，這次嗓門更大了，像是攢足了勁吼出來的：“山本——！打不打——！”
山本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參謀長。參謀長也放下了望遠鏡，看著他。
西周安靜了片刻。山本把望遠鏡收起來，轉身就往山下走。頭也不回的走了。
走了幾步，山本才停下來，咬牙切齒的說道：“撤。”
鬼子參謀長跟上來：“不打了？”
“不打了。八路不像是要跑。他們像是做好了打的準備。沒有援兵，打什麼。”山本己經沒脾氣了，徑首往回走。
而山本身後那道山谷裡，周大柱蹲在戰壕裡，聽著那個戰士喊完了第二遍。放下望遠鏡，咧著大嘴哈哈笑
“行了。行了。”他對身邊的營長說，“今天不會打了。讓戰士們抓緊時間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