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鋒將磚窯內發現的證物悉數帶回公安局時,已是深夜。技術科的燈光還亮著,老陳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伏在桌前比對指紋。桌上攤開著從磚窯提取的指紋樣本。
關科長,你們帶回來的東西可不少。
關鋒走到桌前,拿起一枚指紋照片。這是在磚窯內桌面上提取的,指紋很完整,紋路清晰,是個右手拇指印。
老陳從檔案櫃裡取出一疊舊檔案。這些都是解放初鎮壓軍統特務時留下的指紋檔案,我按名字分類歸檔了。他翻到標註著李安修的那一頁,取出指紋卡,放在比對顯微鏡下。
關鋒俯身觀看。顯微鏡下,兩枚指紋並排顯示。磚窯提取的指紋紋路細密,中心有個明顯的鬥形紋。而李安修的檔案指紋,雖然也是鬥形紋,但紋線走向。細節特徵都有差異。
不是同一個人。老陳直起身,語氣肯定,雖然都是鬥形紋,但你看這裡,磚窯指紋的右三角位置有處小傷疤,檔案指紋沒有。而且兩者紋線計數也不同。
關鋒盯著那兩枚指紋,心中思緒翻騰。孫凱見到的不是李安修本人,是有人假扮的。這個假扮者留下了指紋,卻和李安修的檔案對不上。
那這枚指紋是誰的。
老陳又翻出一疊在逃特務的指紋檔案,一張張比對。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桌上的座鐘滴答走著,窗外夜色濃重。關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圍巾角上,三個圍巾角的斜紋補丁一模一樣,針腳。線色。紋路方向都相同,應該是特務團伙的統一標識。
關鋒拿起一個圍巾角,對著燈光細看,補丁的縫法很特別,線頭藏得很隱蔽,不是普通家庭婦女的手法。
找到了。老陳突然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關鋒快步走過去。老陳指著顯微鏡下的兩枚指紋,你看,完全吻合。磚窯指紋和這個人的檔案指紋,特徵點一一對應。
檔案上的名字是周明遠,外號老鬼,原軍統雙陽行動隊副隊長,李安修的得力副手。檔案記載,此人解放後下落不明,被列為在逃特務。特徵描述: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左手腕有舊疤,擅長喬裝。爆破。撬鎖。
左手腕有疤。關鋒想起廢品站老漢的描述,那個高個子男人,左手腕就有一道長疤。假扮李安修的人是周明遠,他利用自己與李安修相似的身形,加上刻意模仿,製造了李安修復活的假象。
目的是轉移偵查視線。關鋒喃喃道。孫凱報案後,公安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安修身上,而真正的行動——科研所竊密——在同時進行。
老陳又遞過來一張燒焦紙片的復原圖。紙片大部分已經炭化,但透過技術手段,能辨認出一些字跡片段。上面有科研所三個字,還有圖紙。五號等字樣。
五號。關鋒想起磚窯牆壁上刻的臘月二十渾河,但沒有五號字樣。
他讓老陳繼續比對其他指紋,自己則回到辦公室,攤開雙陽市地圖。科研所在城南,磚窯在城西郊,渾河從城北流過,下游通向鄰縣。如果特務要轉移竊取的機密檔案,渾河確實是條可能的路線。
但五號在哪裡。
關鋒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科研所到磚窯,再到渾河沿岸。河岸邊有幾個碼頭,最大的在城北五里處,叫渾河碼頭,平時有漁船和貨船往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渡口和廢棄的停泊點。
他拿出從修理廠找到的那張簡易地圖,上面標註著科研所。公交公司。廢棄磚窯三個點,磚窯旁寫著一個聚字。現在想來,聚字可能不是聚集的意思,而是五號聚集點的簡稱。
五號聚集點,就在磚窯附近。但特務已經撤離了,留下了線索指向渾河。這是故意誤導,還是真正的下一步計劃。
關鋒正思索間,王鐵柱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份報告。關科長,醫院那邊傳來訊息,張老根情況穩定了,醫生說再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另外,我們對科研所周邊住戶的走訪有了新發現。
什麼發現。
有個住在科研所後街的老太太說,案發當天下午,她看見一個挑擔子的老漢在科研所圍牆外轉悠,擔子上蓋著黑布。老太太以為是收破爛的,沒在意。但那個老漢在圍牆外停了很久,像是在觀察什麼。
時間還記得嗎。
大概下午五點多,天還沒黑。老太太說,後來那老漢就挑著擔子往城西方向走了。
特務提前踩點,確認科研所內部情況。挑擔老漢就是老橋巷出現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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