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想了想,前天好像回來過,我傍晚買菜回來,看見他屋裡有燈。昨天就沒見了,今天一天門都鎖著。
前天傍晚。就是老闆娘說的那個人送紙包的那天。孫巖問,您看見有人來找他嗎。
看見一個,穿藍工裝的,站門口說了幾句話,就走了。老太太回憶著,我沒看清臉,只看見他拎著個飯盒。
又是飯盒。孫巖謝過老太太,往巷口走。走到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太太還站在周家門口,往這邊望著。
他出了巷子,站在街邊,點燃一支菸。事情越來越複雜了。三個缺指的人,一個拎飯盒的人,一個修表匠,一個賣紅薯的老頭,還有那個在逃的周德發和失蹤的劉本順。這些人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他轉身往雜貨鋪走。老闆娘還在櫃檯後面打算盤,見他回來,抬起頭,同志,還有什麼事。
孫巖問,那個拎飯盒的人,你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老闆娘想了想,圓臉,小眼睛,鼻樑上有一顆痣。
他問老闆娘,痣在左邊還是右邊。
右邊,挺大一顆,很明顯。老闆娘比劃著,就在鼻樑旁邊。
孫巖謝過她,出了雜貨鋪。他站在街邊,心裡在盤算。如果那個人鼻樑上有痣,那很可能不是劉本順,因為他記得劉本順臉上是乾淨的。那這個人是誰?
他想起老郭說的話,修表鋪的趙師傅。
趙師傅的臉上,有痣嗎。
他沒見過趙師傅幾次,印象中趙師傅臉很清瘦,沒注意有沒有痣。但趙師傅的修表鋪離這裡不遠,走過去也就幾分鐘。
他看了看錶,快九點了。修表鋪應該關門了。
但他還是往那個方向走去。
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趙師傅的修表鋪。門板已經上好了,裡面黑著燈。孫巖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沒有回應。他又敲了敲,還是沒動靜。
他正要走,忽然看見門縫裡透出一絲光。很微弱,像是有燈從裡間透出來。他又敲了敲門,這次裡面有了動靜。腳步聲,很輕,走到門邊停住了。
誰。是趙師傅的聲音。
公安局的,孫巖。白天來過。
門閂響了一聲,門開了一條縫。趙師傅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同志,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孫巖說,想再問您幾句話。趙師傅猶豫了一下,把門開啟,讓他進來。
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光線昏暗。趙師傅穿著白天那件灰布褂子,神色有些疲憊。他請孫巖坐下,自己也在工作臺前坐下,同志,您想問什麼。
孫巖盯著他的臉,藉著燈光仔細看。趙師傅的臉清瘦,顴骨突出,鼻樑兩邊乾乾淨淨,沒有痣。
他收回目光,問,您跟機械廠的劉本順認識嗎。趙師傅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不認識。那周德發呢。也不認識。
孫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有人看見您跟劉本順在巷子裡說話。
趙師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隨即鎮定下來,同志,可能是認錯人了。我平時很少出門,就在鋪子裡待著。
孫巖盯著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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