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發呢。
不認識。
劉本順呢。
不認識。
趙師傅呢。
老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不認識。
孫巖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說,您的手,能讓我看看嗎。
老頭把手縮排袖子裡,同志,我就是一個賣紅薯的,手有什麼好看的。
孫巖沒再問,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頭還蹲在那兒,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上了吉普車,對司機說,回局裡。
車上,他把那本登記本又翻了一遍。王長林,五二年從供銷社辭職。檔案裡說他回了老家,可老家那邊查過,沒有這個人。他去了哪兒?為什麼四年後又出現了?
他又想起那個飯盒。劉本順的飯盒,磕掉右上角。這個人也拎著同樣的飯盒。如果他是劉本順,為什麼要用王長林的名字登記?如果他不是劉本順,為什麼會有劉本順的飯盒?
車開到局門口,他剛下車,技術科的老周就迎上來,說那個牙印比對有結果了。孫巖跟著他進了技術科,老周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照片,指著其中一張說,這個牙印,我們跟機械廠幾個人的牙齒模型比了一下,有一個人的咬痕特徵接近。
誰。
老周翻出一份檔案,劉本順。他的牙印偏左,咬合力大,跟菸蒂上的痕跡很像。不過劉本順現在找不到人,沒法最後確定。
孫巖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又是劉本順。
他想起那個鼻樑上有痣的人,想起那個拎飯盒的人,想起火車站登記本上那個歪歪斜斜的名字。劉本順,王長林,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轉身出了技術科,往檔案室走去。他要再查一查,王長林到底是什麼人。
檔案室的資料堆了滿屋,他翻了兩個小時,終於找到了。王長林,男,一九一五年生,原部隊文書,一九五零年轉業到臨溪市供銷社,一九五二年去向不明。檔案裡附著一張照片,一寸黑白照,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王長林,一九五二年存檔。
他把照片收好,出了檔案室。天已經黑了,走廊裡亮著昏黃的燈。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腦子裡一直在想那道疤。
周德發的臉上,有疤嗎?他回憶著周德發的照片,好像沒有。劉本順的臉上,有痣,沒有疤。那這道疤是誰的?
他忽然想起老馬說的那句話:他往候車室走的時候,右腿好像有點拖。
右腿拖。
周德發就是右腿拖。
他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