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碼頭上
天剛矇矇亮，關鋒就出了門。
老韓已經在院子裡等著，手裡提著勘查箱，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看見關鋒出來，他把菸捲塞回口袋，說，走吧。
兩個人騎著腳踏車往城郊走。路不好，坑坑窪窪的，昨夜的雨把泥地泡軟了，車輪軋過去，濺起一串泥點子。越往城外走，房子越稀，路兩邊開始出現荒地，雜草長得老高，東一叢西一叢的。
亂葬崗在城北，一片緩坡上。說是崗，其實就是塊荒地，長滿野草，稀稀拉拉立著幾個墳包，有的有碑，有的就剩個土堆。據說解放前這裡埋過好些窮人，沒人管，後來就成了亂葬崗。白天都沒人來，夜裡更沒人敢來。
關鋒把腳踏車停在坡下，和老韓一前一後往坡上走。草沒過膝蓋，褲腿被露水打溼了，貼在腿上，又涼又潮。空氣裡有股腐爛的氣味，說不清是草還是別的什麼，直往鼻子裡鑽。
老蒲說的那個親戚住在附近，就在亂葬崗東邊那個村子裡。關鋒站在坡上往那邊看，能看見幾間土坯房，炊煙裊裊地升起來。他想，等勘查完現場，得去找那個親戚問問，看沒看見什麼人。
老韓喊了一聲，關科長，這邊。
關鋒走過去，老韓蹲在一叢野草旁邊，指著地上的草。那一片草明顯被壓過，朝一個方向倒下去，像是有人走過的路。順著草倒的方向往前看，一直通到一棵歪脖子樹底下。
樹底下有件棉襖。
老韓把棉襖拽出來，抖了抖土。棉襖是舊的，藍布面子，裡頭的棉花已經結成了硬塊，散發著一股黴味。
關鋒接過棉襖，仔細看了看。袖口磨破了，用線縫過，縫得不齊，歪歪扭扭的。
他想起孫瘸子說過，胡福林在店裡幹活時，穿的就是件藍棉襖，袖口磨破了，自己縫的。
他把棉襖翻過來，看裡子的領口處。那裡有用線繡的福林。
關鋒把棉襖遞給老韓，說，是他的。
老韓接過去，又看了看，說，人已經不在了？
關鋒沒說話，蹲下來看那個土坑。坑不大，剛好能塞進一個人蜷著身子。坑底鋪著些乾草，草上有人躺過的痕跡。
旁邊有幾個菸頭，已經受潮發軟。他撿起一個菸頭，看了看，是那種最便宜的菸捲，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看這坑裡的痕跡，他在這兒躲了不止一天兩天。
老韓說，他在這兒躲過。後來走了，走得匆忙，連棉襖都沒顧上拿。
關鋒沒回答。他看著那些菸頭，看著那個淺坑，看著被壓倒的草。胡福林在這兒躲著，有人來找過他，把他帶走了，還是......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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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局裡的路上，關鋒一直沒說話。他騎著車，腦子裡轉著亂葬崗上那些痕跡。胡福林躲在那兒，有人去找過他，把他帶走了。
回到局裡已經快中午了。關鋒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正要去食堂，電話響了。林小燕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放下電話說，關科長，碼頭那邊發現浮屍。
關鋒和老韓趕到碼頭時，屍體已經被撈上來了，放在岸邊一塊破木板上。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碼頭工人，有看熱鬧的，兩個穿制服的站在旁邊守著。
關鋒撥開人群走進去，看了一眼。那張臉泡得發白，腫了一圈，但他認出了那件衣裳——藍布褂子，袖口磨破了，用線縫過，縫得不齊。
孫瘸子說過，胡福林在店裡幹活時穿的就是這樣的衣裳。亂葬崗的棉襖也是他的，領口都繡著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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