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凱的筆停了一下。他問,電線杆?西街口那根?
王大爺點了點頭,就是那根。路牌釘在上面的那個。他蹲在電線杆底下,縮著,看不清臉。穿著一件破棉襖,頭上頂著油布,黑乎乎的。
他蹲在那兒,眼睛看著西街裡頭。西街裡頭就是旅館的方向。
邢凱問,您看見他的臉了嗎?
王大爺搖了搖頭,沒有。天黑,雨大,他蹲在電線杆底下,臉朝裡,看不見。我就看見一個黑影,縮在那兒。
邢凱又問,他看見您了嗎?
王大爺想了想,說,可能看見了。我從他旁邊過的時候,他動了一下,頭轉過來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了。
我沒看清他的臉,就看見一個輪廓。他說完,搓了搓手指,又說,我當時沒當回事,以為是哪個流浪漢躲雨。
第二天聽說旅館死了人,我心裡咯噔一下,想去報告,又怕自己看錯了,耽誤你們的事。後來公安來了好幾次,我看著你們進進出出的,心想這事兒不小,今天看見你們來,就趕緊說了。
邢凱又問,那個人,您以前見過嗎?
王大爺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見過。我在南街住了三十年了,街坊鄰居都認識,那個人不是我們這一片的。
他蹲在那兒的樣子,不像是在躲雨,倒像是在等什麼,或者看什麼。
邢凱又問,那個人大概多高?胖還是瘦?
王大爺想了想,說,縮著看不太清,但不算高,也不胖。瘦瘦的,肩膀窄。
邢凱又問,他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去了?
王大爺搖了搖頭,沒看見。我從廁所出來,他就不在了。
邢凱把這些記下來,把小本子合上,揣回口袋。他看著王大爺,說,您提供的這個情況很重要。
如果想起別的什麼,隨時到公安局來找我。他留了一個名字,轉身出了門。
劉芳跟在後面,出了門才問,邢科長,您覺得那個人是誰?
邢凱站在門口,從口袋裡摸出煙,叼了一根,沒點。
他說,蹲在電線杆底下,等到半夜。王大爺上廁所的時候,是十點多。那個人還在。
他頓了頓,又說,周明遠是十一點前後死的。這個人蹲在那兒,一首蹲到十點多。他去哪兒了?是走了,還是進了旅館?
他點著了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陽光裡散開,白白的,細細的。
他看了看西街的方向,又看了看南街口那根電線杆。電線杆還在,路牌上的字被雨水衝得乾乾淨淨,白底黑字,寫著西街。
電線杆底下的牆根處有一小片乾地,牆上的白灰蹭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的青磚。
前幾天他來看過,現在還在。
他說,這個穿破棉襖的人,不是流浪漢。
流浪漢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蹲好幾天。他頓了頓,又說,那天晚上,十點多,王大爺看見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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