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
審訊室在公安局院子最東頭，門是鐵皮的，漆皮剝落了一大片。
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刷著白灰，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暗沉沉的。
桌上一盞檯燈亮著，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照在桌面上，照在老方的臉上。
老方坐在桌子對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他的臉上還掛著笑，但嘴角的弧度變了，往下撇了一些。
他的眼睛眯著，看著桌面，看著檯燈，看著燈罩上的灰，不看邢凱。
邢凱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個本子，鋼筆擱在旁邊。他問，七月十二號晚上，你在哪兒？
老方說，在家。八點多從旅館走了，回家睡覺。聲音不高不低，和上午在市場買菜時一樣。
邢凱問，有人能證明嗎？
老方搖了搖頭，一個人住，沒人證明。
邢凱從抽屜裡拿出那張高江的照片，放在老方面前。這個人，你認識嗎？
老方低頭看了一眼照片，抬起頭，看著邢凱。他的眼睛眯著，嘴角還掛著笑，但手指在膝蓋上蹭了一下，蹭得很慢。他說，不認識。
邢凱把照片收回來，又拿出一張紙，是菜市場那個賣菜大娘的詢問記錄。
他念道，大前天，在菜市場見過這個人，和一個男人在巷子頭上說話。那個男人常來買菜，臉圓乎乎的，圍著油圍裙。他念完，把紙放下，看著老方。
老方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著，指節泛白。
邢凱又拿出一張紙，是公園涼亭石凳底下那張紙條上抄錄的內容，速走。他念完，把紙放下。
他說，這是你放的。你蹲在涼亭裡，把手伸進石凳底下。
老方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的嘴角往下撇，嘴唇抿著，眼睛不眯了，睜開了，看著邢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一下，咽不下去。他說，我不知道什麼高江。
邢凱沒有接話。他把煙叼回嘴裡，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裡散開，灰白色的，一團一團的。
他坐在那兒，看著老方，不說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檯燈的光照在老方臉上，他臉上的油光被照得發亮，額頭上開始冒汗，細密的，一粒一粒的。
邢凱把煙抽完，菸頭在缸子裡捻滅。
他說，周明遠死的那天晚上，你穿趙西的鞋上了302，謀害了周明遠。銅錢是你放在趙西屋裡的。
高江在菜市場和你在菜市場碰頭。你在公園給他留紙條。他頓了頓，又說，你不說沒關係。
高江還在松江，我們會找到他。找到他，他開口，你就沒有機會了。
老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著，指節白得像骨頭。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的眼睛看著桌面，看著檯燈，看著燈罩上的灰，看著邢凱擱在桌上的手。他的手鬆開了，又攥緊，又鬆開。
。黑灰變黃暗從，黃暗變白灰從線的外窗到久，久很了去過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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