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兩隻手抄在袖子裡。
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眼睛眯著，嘴角微微往上翹。他問，林懷瑾來做什麼？
男人沒有馬上回答。他坐在黑暗裡，手指交叉著，拇指抵著拇指。
他看著桌上的茶杯，看著杯裡的水，水面平靜，一動不動。窗外風大了一些，吹得槐樹的葉子嘩嘩響，黑影在地上晃來晃去。
他把手從茶杯上收回來，兩隻手交叉著擱在胸前，說，公安拿著你的照片，到處在找你。
高江沒有說話。他的嘴角還翹著，但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些。
男人說，你暴露了。
高江眯著眼睛，看著桌上的燈，看著燈泡裡橘黃色的光，一動不動。
男人靜靜地坐著。首到茶杯裡的水涼了，光線似乎暗了一些。
把手從茶杯上收回來，兩隻手交叉著擱在胸前，閉上眼睛，說，沒機會了。
高江的手指從袖子裡抽出來，按在桌面上。
他的嘴角不翹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睜開了，露出裡面的眼珠，黑亮黑亮的，像是要燒起來。
他說，什麼叫沒機會？聲音猛地拔高，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撞了一下，又落下來。
他站起來，兩隻手撐在桌面上，手指張開，壓著桌面。他的胸口起伏著，喘氣的聲音很重。
他說，我明天去公園看看，老方有沒有訊息。
男人睜開眼睛，看著他。不要去了。
高江沒有聽。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風從門口灌進來，冷的，把桌上的燈吹得晃了一下。
他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一眼。男人還坐在桌子後面，兩隻手交叉著擱在胸前，一動不動。高江出了門，把門帶上。
腳步聲在院子裡響著，咚咚咚的，穿過院子，推開門，出去了。
男人坐在黑暗裡，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聲吞掉了。他把燈關掉，屋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天亮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透下來一縷灰白的光，照在菜市場的棚頂上。
市場裡己經熱鬧起來了，賣菜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鴨叫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地上扔著爛菜葉、碎紙片，溼漉漉的，踩上去咕嘰咕嘰響。
老李蹲在菜市場東邊的巷口，眼睛盯著市場裡頭。他旁邊蹲著兩個偵查員，一個穿灰布夾克，一個穿藍布褂子，和買菜的人混在一起，不起眼，不惹人注意。
老方和往常一樣，從旅館出來，挎著菜籃子，往菜市場走。他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和每天一樣。
旅館大堂裡，林懷瑾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登記簿，但他沒有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篤，篤，篤，很慢，很有節奏。
他聽見老方的腳步聲從後門出去，穿過巷子。他把手停下來，抬起頭，看著門口。
陽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上切出一條窄窄的光帶，照在磚地上，亮晃晃的。他盯著那條光帶，看著光帶裡的灰塵在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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