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月亮。風從巷口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電線杆上的路牌嘎吱嘎吱響。
公園裡黑漆漆的，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像有什麼東西在動。涼亭孤零零地蹲在空地上，石桌石凳灰濛濛的，看不清輪廓。
偵查員蹲在涼亭對面的樹叢裡，他的眼睛盯著涼亭，盯著石凳底下的縫隙。
從下午到天黑，沒有人來過。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張照片，照片上的高江眯著眼睛，嘴角微微往上翹。
他把照片塞回去，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膝蓋上蹭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他盯著涼亭，盯著石凳底下的縫隙。紙條還在。
他知道，有人會來取。
邢凱站在會議室的長桌前面，面前攤著那張手繪的地圖。
燈亮著，光線昏黃，照在地圖上，照在那些紅圈上，照在他夾著煙的手指上。
劉芳坐在他對面，筆記本攤開，鉛筆擱在本子上。
老李站在桌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茶己經涼了。老孫靠在牆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
邢凱把煙從嘴裡取出來，彈了彈菸灰。
他說，老方在傳遞訊息，又在菜市場和高江碰過頭。賣菜的大娘認出了他，城西巷子的許大爺也看見了高江在那一帶活動。老方和高江是一條線上的。
劉芳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鉛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她問，什麼時候抓老方？
邢凱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來。他說，不能驚動旅館裡的人。
老方住在外面，每天早上去菜市場買菜。明天早上，他在菜市場的時候動手。
他把煙從嘴裡取出來，在缸子裡捻滅說，不容易驚動旅館裡的人。
抓了老方，立馬審訊。高江還在松江，不能讓他跑了。
小孫從牆上首起身，說，林懷瑾呢？他在這個案子裡扮演什麼角色？
邢凱沒說話，把地圖拉過來，看了一眼通達旅館的位置。
他說，先不動他。
老方被抓，他一定會有反應。他動了，我們就能看清楚。他把地圖推開，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推開一扇窗。
風從視窗湧進來，涼的，帶著雨腥氣。他站在視窗，看著樓下的院子。
院子裡黑漆漆的，那輛吉普車還停著，擋風玻璃上糊了一層水珠，反著院子裡那盞燈的光，亮一小片，暗一大片。
他站了一會兒，把窗子關上，轉身回來。他說，明天一早，老李帶兩個人去菜市場，認準老方，等他買完菜，往外走的時候動手。
老李點了點頭。邢凱又說，小孫帶兩個人去旅館周邊，盯著林懷瑾，看他有沒有動靜。小孫點了點頭。
邢凱從口袋裡摸出煙，叼了一根，沒點。他說，紙條上寫的是速走。
他頓了頓，又說，不管他來不來，老方這邊動了，他就跑不了。他把煙從嘴裡取出來，放在桌上，說，都回去準備。明天一早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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