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瑾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推開後門,進了院子。
院子裡黑漆漆的,棗樹的枝丫在風裡晃,沙沙沙的。他站在院牆根底下,推開那扇小門,出了旅館。
巷子裡黑漆漆的,石板路反著一點微光,溼漉漉的。
他低著頭,往城西的方向走,步子很快。
他推開那扇黑漆木門的時候,院子裡黑漆漆的,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摸著黑穿過院子,走到中間那間屋子門前,敲了三下,篤,篤,篤。裡面沒有聲音。他又敲了三下。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那個男人站在門口,穿一件灰布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他看了林懷瑾一眼,沒說話,轉身往裡走。
林懷瑾跟進去,把門關上。屋子裡的燈亮著,照在桌面上,照在那隻白瓷茶杯上。
男人坐在桌子後面,抬起眼皮看著林懷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壺裡有水,自己倒。
林懷瑾點點頭,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說,公安今天來了,拿著高江的照片,給旅館裡的人看。
男人的手指在茶杯上按了一下,沒動。他說,高江的事,你不用管。
林懷瑾的手指鬆開又攥緊。
他說,老方是不是高江的人。老方看照片的時候,手在抖。
男人的臉上沒什麼變化。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水,又放下,說,是。
林懷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為什麼我不知道。他的喉嚨發乾,嚥了一下。
林懷瑾說,公安在找高江。旅館幹雜活的趙西,在外面聽說,他們拿著照片,到處問。菜市場、城西巷子、車站、旅館。
林懷瑾頓了頓,聲音低下來,說,我怎麼辦?
男人看著他,眼睛不動。他說,不要自亂陣腳,還查不到你頭上。
林懷瑾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他說,高江在松江,就在我們附近。公安找到他是遲早的事。
男人看著林懷瑾,把茶杯放下,手指按在桌面上。
他說,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不要再來。
林懷瑾抬起頭,看著他。
男人沒有看他,眼睛看著桌上的茶杯,看著杯裡的水,一動不動。
林懷瑾站起來,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吱的一聲。他站在桌子前面,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門軸響了一聲,悶悶的。他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還坐在桌子後面,手指按在茶杯上,和剛才一樣的姿勢。林懷瑾出了門,把門帶上。
院子裡黑漆漆的,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他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穿過院子,推開那扇黑漆木門,側身出去。
巷子裡黑漆漆的,石板路反著一點微光,溼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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