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門口,老李蹲在楊樹底下,看著老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站起來,對旁邊的小孫說,你留下,盯著涼亭。我去彙報。小孫點了點頭,轉身往公園裡走,步子不快不慢,和逛公園的人一樣。
老李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轉身往公安局的方向走。腳步很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的,和心跳一樣快。
邢凱站在會議室的長桌前面,面前攤著那張手繪的地圖,他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長了,沒彈。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去菜市場走訪的偵查員,瘦高個,手裡捏著幾張紙。另一個是去城西巷子的偵查員,矮一些,臉曬得黑紅。
瘦高個把走訪記錄攤在桌上。
賣菜的大娘說的。她認得照片上那個人,大前天在菜市場見過,和一個男人在巷子頭上說話。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往巷子裡走了。大娘說那個矮個子常來買菜,臉圓乎乎的,圍著個油漬麻花的圍裙,但不知道叫什麼。他頓了頓,又說,大娘原話是,那個人長得面善,笑眯眯的,不像壞人。
邢凱把煙從嘴裡取出來,彈了彈菸灰。他問,常來買菜,臉圓乎乎的,圍著油圍裙?瘦高個點了點頭。
邢凱沒說話,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裡散開,灰白色的,一團一團的。
矮個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念道。城西巷子的許大爺,六十七歲,退休工人,街道治安積極分子。
他說前天下午看見一個人從巷子深處出來,低著頭,走得很快,和照片上有點像。
許大爺問他找誰,那人沒理,拐進東街不見了。
他頓了頓,又說,許大爺原話是,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邢凱把煙從嘴裡取出來,在缸子裡捻滅。他把那張地圖拉過來,用鉛筆在菜市場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城西巷子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兩個圈,離得不遠,隔著三條街。
他正要開口問車站和西街口的情況,門響了。
老李推門進來,胸口起伏著,跑了一頭的汗。他站在門口,喘了一口氣,說,邢科長,老方出動了。
邢凱的手停在桌上,手指按在地圖邊緣。他問,什麼情況?
老李走到桌邊,把剛才在公園的事說了一遍。
老方從旅館出來,沒去菜市場,繞了一圈,進了公園,在涼亭下面蹲了一會兒,手伸進石凳底下,塞了什麼東西,然後走了。
他頓了頓,又說,小孫在那邊盯著。
邢凱站起來,把夾克從椅背上拿下來,穿在身上。
他對劉芳和老李說,走。
三個人出了門。走廊裡的腳步聲雜沓的,急急的,下了樓,推開門,陽光湧進來,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邢凱的步子很大,劉芳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老李走在前面帶路,拐進西街,穿過南街,往公園的方向走。街上的人多起來了,小販吆喝,孩子奔跑,一切如常。
但邢凱的眼睛一首在掃,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個牆角,每一扇窗戶。
公園的門開著,和早上一樣。他們沿著石子路往裡走,路兩邊的楊樹葉子被風颳下來,在腳底下沙沙響。
走到涼亭前面的時候,小孫從樹後面閃出來,朝他們點了點頭,說,沒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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