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和老李站在亭子外面，一個看東邊，一個看西邊。風從樹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石桌上的灰飛起來，在陽光裡打著旋。
邢凱站在涼亭裡，從口袋裡摸出煙，叼了一根。
他看著那張石凳，看著木板接縫處的細縫，看著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石凳上，亮一小片，暗一大片。他等著。等著那個來取紙條的人。
自劉芳和偵查員走出旅館，林懷瑾就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登記簿，但他沒有看。
他的手擱在臺面上，手指交叉著，拇指抵著拇指，指腹貼著指腹，能感覺到脈搏在指尖跳動，一下一下的，比平時快。
他想起今天上午劉芳拿著那張照片來的時候，他的心跳停了一下。那張臉，高江。他知道，被公安盯上了。
他想起老方看那張照片的樣子。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指在照片邊緣按了一下。
把照片還回來。手指在圍裙上蹭了一下。
他的笑還在，但眼睛裡沒有笑。
老方認識高江。老方和高江有關係。
老方就是那個人留在旅館裡的人。
他把手鬆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一下。
他想起那個男人說的話。
周明遠要叛變組織。這次他來只是一個藉口。
周明遠不是來接圖紙的，是來送死的。
他想起老方在灶房門口系圍裙的樣子，想起老方在櫃檯前面笑嘻嘻的樣子，想起老方每天買菜回來拎著籃子的樣子。
老方的手上沾過血。
他自己呢？他只負責傳遞情報，沒有人命。
他這樣告訴自己，手指攥了一下，指節泛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扣了一下，又扣了一下。他的喉嚨發乾，嚥了一下，咽不下去。
他把手伸進抽屜裡，摸到那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他摸火柴，火柴盒是溼的，邊角發軟。
他抽了好幾根才抽出一根乾的，划著，火苗在指間晃了一下，湊到煙上，點著了。
他吸了一口，嗆了一下，咳了兩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堂裡迴盪。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道縫。街上沒有人，陽光照在石板路上，亮得晃眼睛。
巷口那根電線杆還在，路牌上的字被太陽曬得發白。他站了一會兒，把門關上，回到櫃檯後面。他把煙抽完，菸頭在缸子裡捻滅，滋的一聲。
他不想當棋子。他不想給老方陪葬。
他站在牆前面，一動不動。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嗚嗚的，帶著雨腥氣。
天暗下來了，雲層又合上了，陽光被吞掉，大堂裡暗沉沉的。他轉身回到櫃檯後面，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拇指抵著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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