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安局,天己黑透。
走廊燈還壞著。劉鋒跟在後面,幾次想開口,聽著前頭腳步聲穩穩的,嚥了回去。
辦公室門開著,煤油燈己點上。張傑坐在桌邊,見崔東山進來,站起來讓座。
崔東山沒坐。他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碼在桌上:李國棟的檔案、懷錶、那張戶籍紙。轉頭對劉鋒說:把柳巷聽到的,說一遍。
劉鋒脫了棉襖,拍掉領口上的雪碴子:鄰居說,上個月有個男人來找王桂蘭。黑棉襖,狗皮帽子,圍巾遮臉。在對面牆根站了一會兒,抽了根菸就走了。沒敲門,沒說話。
張傑抬起頭:和火車站送行李那個,穿的一樣。
崔東山點了根菸,吸一口,吐出來。走到牆邊看地圖。火車站。城南柳巷。城北。江城飯店在城北,靠碼頭。
他轉身:張傑,周林那邊有信沒?
張傑搖頭:下午去找他,不在。他老婆說去省城進貨了,明天才回來。
崔東山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鑽進來。街上己黑透,路燈昏黃。遠處有馬車過,馬蹄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嗒,一下一下,由近及遠。
他關窗,看了一眼鍾。五點半。
劉鋒,跟我去江城飯店。
張傑站起來:不是說不急著動嗎?
崔東山系上棉襖釦子:去看看,不動。
走到門口,他回頭對張傑說:你去檔案室找老包,把方城的底細翻透。明天一早我要看。
出了大門,風迎面撲來。雪停了,風比白天大。崔東山縮了縮脖子,往北走。劉鋒跟上來,步子大,棉鞋踩雪咯吱咯吱。崔東山說:慢點。
走了二十來分鐘,到了。
江城飯店在城北大街中段。門口掛一塊木匾,字燙金掉了大半,只剩城飯店三個字還看得出筆畫。大門兩邊各掛一盞紅燈籠,光透過紅紙,照在雪地上,一片暗紅。
門開著,裡頭有說話聲和笑聲傳出來,混在一起,嗡嗡的。
崔東山站在街對面,點了根菸。劉鋒站他旁邊也點了一根。兩人站在路燈陰影裡,看著門口。
一個穿皮襖的男人出來,打了個哈欠,縮著脖子走了。兩個穿軍裝的出來,站門口說了幾句話,分頭走了。一個跑堂的端著一盆水潑在門口,熱水澆在雪地上,嘶嘶響一陣,冒起一團白氣。
崔東山抽完煙,把菸頭踩滅: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劉鋒急了:我一個人?
你看著,誰進去誰出來,記著。
劉鋒點了點頭。
崔東山穿過馬路,上臺階,掀開棉簾子。
裡頭比外面暖和得多。熱氣混著飯菜味、酒味、煙味,撲面而來。大堂擺了十來張桌,坐了大半。說話聲、碗筷聲攪在一起,嗡嗡嗡的,聽不清一句完整的話。
崔東山站在門口,解開棉襖釦子,掃了一圈。大堂盡頭是櫃檯,櫃檯後沒人。櫃檯旁邊有樓梯上二樓,樓梯口掛著布簾子,灰藍色的,垂得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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