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柳巷在江城的邊緣。
崔東山走了一刻鐘，過了護城河，街面就窄了。
路兩旁的房子低矮破舊，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青磚。
雪積在房頂上，厚厚一層，壓得屋簷往下沉。
有些人家在門口堆了煤球，用油布蓋著，油布上積了雪，鼓鼓囊囊的。
他放慢腳步，從巷口往裡看。柳巷不長，彎彎曲曲的，一眼望不到底。
巷子裡沒人，雪地上有幾行腳印，己經被新雪蓋了大半。他數著門牌，從巷口往裡走。
十七號在巷子中段，門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歪著，枝丫光禿禿的，上面掛著冰溜子。
他沒有首接敲門，從槐樹旁邊走過去，走到巷子盡頭，又折回來。
十七號對面的牆上有一個門洞，裡面是條更窄的岔巷，只能容一個人透過。他站進門洞，點了根菸，慢慢抽。
菸頭的火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暗。他盯著十七號的門口。木門關著，門板上貼著一副褪色的春聯，紙邊被風吹得翹起來，啪啪地響。
門檻前面掃過雪，掃帚印還在，但己經結了冰碴子。有人住，剛掃過不久。
抽完最後一口，他把菸頭在牆根摁滅，塞進口袋。
走出門洞，穿過巷子，站在十七號門口。門環是鐵的，鏽跡斑斑。他抓住門環，敲了三下。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重了些。門環磕在木板上，聲音悶悶的。
裡面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在猶豫。腳步聲停在門後，停了有幾秒鐘。一個女人隔著門板問：誰？
崔東山說：街道上的，查戶口的。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女人三十出頭，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黑卡子彆著。臉瘦，顴骨高，眼睛下面發青，像是很久沒睡好。
她穿著一件灰棉襖，領口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
她上下打量崔東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落在那道舊疤上。
街道上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崔東山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展開，隔著門縫遞過去。女人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她把門開大了一些，但沒讓開。
找我什麼事？
崔東山收回證件，看著她：你是王桂蘭？
女人沒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
李國棟的老婆？
王桂蘭的手握在門邊上，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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