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時候說，有人要殺他。
什麼時候說的？
去年秋天。
九月底。他半夜回來，收拾了幾件衣服，說有人要殺他，他得走。我問他是誰，他不說。只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我，那就是他出事了。
崔東山盯著她：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王桂蘭想了想：十月十七號。我記得清楚，那天是霜降。他回來吃了一頓飯，天黑之前走的。走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沒說再見。
去哪了？沒說。跟誰見面？王桂蘭搖頭。
崔東山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錶，放在桌上。錶盤碎了，指標停在九點十七分。
王桂蘭看見表，伸手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錶殼背面的字，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手在抖，聲音倒還穩。
這是他的。他走的時候帶走了，怎麼在你手裡？
崔東山說：火車上找到的。
王桂蘭的手指停住了。她把懷錶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沒說話，也沒哭，就那麼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崔東山問：他走的時候帶的什麼包？
王桂蘭鬆開懷錶，把它放回桌上：帆布包，軍綠色的，舊了，揹帶斷過，他用麻繩接上的。
崔東山腦子裡閃了一下。車站那個做小買賣的說，提帆布包的男人。軍綠色，舊了，揹帶斷過。對上了。
他盯著王桂蘭：他以前在國民黨部隊當過軍械官，你知道吧？
王桂蘭點頭。
走之前，有沒有提過炸藥的事？
王桂蘭的手停住了。她看著崔東山，眼睛裡的紅更深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崔東山等著。屋裡很安靜，只有爐子裡的煤偶爾裂開，噼啪一聲。
窗外有人走過，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遠了。
王桂蘭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他跟我說過，那批炸藥不是他偷的。是別人偷了，他背了黑鍋。他說他知道是誰偷的。
誰？
他沒說。他說那個人在江城，他要去找到證據。
崔東山靠牆站著，手指在褲縫上敲了兩下。沒說話，讓王桂蘭繼續說。
王桂蘭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塊懷錶：他走之前，把這個表擦了又擦。
崔東山問：你覺得他會回來嗎？
王桂蘭沒回答。她把懷錶翻過來，錶殼朝上，用手指擦掉上面的灰。動作很輕，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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