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到這兒，扯繩人忽然不抖了，低著頭，半天沒言語。
費明川也沒言語，就看著他。
屋裡靜了一袋煙工夫，那人自己抬起頭，說長官，我真就是捎東西的。
費明川說，我曉得你是捎東西的。捎東西的不砍腦殼。可你得讓我信你是捎東西的。
那人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頭一袋煙的工夫，嘴張開過三回，閉上三回。費明川全看在眼裡，沒催，讓人押回去了。
小耿跟上，說這兩個，一個鐵嘴，一個裝憨，咋整。
分著喂。費明川說。兩道牆隔著，誰都不曉得哪個進來了。
疤臉的以為交通員還在外頭跑，心裡就有底。先讓他們各自抱著底，抱緊了——抱得越緊，撤走的時候摔得越狠。
這一天審下來，筆錄紙上沒幾個字。
晚上，柏大鈞過來了，問進展。
沒進展。費明川答得乾脆。
不急？
急。柏大鈞把菸袋別回腰上，在屋裡走了兩個來回。上頭來電話了，問了兩回。看守所的案子，全城都盯著，上面也盯著。
人家不問過程，就問一句：人，是不是。
費明川說，那你就回，東西在，疤在，跑不了。
名，早晚自家吐。
柏大鈞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說啥，走到門口又回身，明川，你的胃。
死不了，費明川說。
柏大鈞走了，腳步在院子裡遠了。
費明川對著滿桌沒撬開的東西，坐了半晌。拉線，剪子，票子，半張紙，一樣一樣看過去。
看到末了，忽然問小耿，證物室裡，是不是還有一樣東西，沒歸到這盤裡。
小耿想了想，眼睛一亮。
小滿順來的那隻銅鈴。一首擱在證物室的架子上，啞的，沒有芯。
調出來。費明川說。
調鈴做啥？
費明川把幹饃從兜裡掏出來，掰了一塊，慢慢嚼。嚼完，才開口。
燈他不認，線他不認，票子他不認——這些東西，他都預備好了話。可有一樣，他未必預備。
廟門口掛過的那隻鈴，叫人順走的那一隻。他要是認得，就說明他曉得掛鈴的講究；他曉得這個講究，他就不是擔擔的舒長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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