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再提宮嘯岑。
歇了一夜，他進來的時候，臉色倒比前些天好了很多。眼皮不耷拉了，坐下，自己把袖子攏了攏。
費明川翻開筆錄說吧，你都藏了什麼物件。
宮嘯岑點頭。
床底下，進門數第三塊磚，磚底下一隻鐵盒子，電臺，零件拆散了裝的，一件不缺。電池在灶屋灰堆底下，陶罐，封著蠟。
電池為啥單放。
擱一處，潮。宮嘯岑說。機器嬌貴，潮了就啞。
開機過沒有。
開過三回。都是後半夜，都是收，不發。發報不敢。
收到的是啥。收到的是，等待時間，進行破壞。
屋裡靜了一瞬。小耿握筆的手停在半空。
等啥。
等用我的時候。
宮嘯岑的聲音平下來，平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山城解放那陣，亂，我本來要走的，船都訂了。
臨開船前一晚，上頭來人，把我的船票收了。說你是熟手，這兒是你的地盤，留下來，往後有大用。
大用是啥，不問我心裡也有數。留我這樣的人，是留著，等到那一天，炸的炸，燒的燒，叫這座城翻過來。
費明川的筆尖沒停，心跳快了一拍。
炸藥。
有。宮嘯岑說，是我從看守所走的時候帶出來的。
藏哪兒。
出了城，曾家壩過去二里，有座土地廟，塌了半邊，香火斷了幾年，只有野狗進去下崽。
神龕底下我掏了個洞，炸藥裹在油布裡，擱進去，石頭封上。
龕前照舊供著半碗長毛的米。
誰去破廟裡翻土地爺的肚皮。
藏的時候，有人瞅見沒有。
沒有。一個人去的，夜裡去的，天亮前進城，進城先趕早市，擔一擔菜回家。誰也不曉得我夜裡出過城。
費明川又問，半年裡，去看過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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