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提審,宮嘯岑走進預審室的狀態可能是因為全部交代了,也知道自己的下場了,非常平淡。
他進來,坐下,袖子攏了攏,先開口。
今兒是最後一回了吧。
費明川說,最後一回。
費明川翻開筆錄,翻到夾著字條的那頁。字條上就一個詞,上級。
你說過,船票是上頭收的,鈴是上線發的,令是一個字,等。費明川說這個上頭,是哪個。
宮嘯岑沉默了一陣。
沒見過。他說。
費明川抬起眼皮。
真沒見過。宮嘯岑說。我這條線,是單線裡的單線。
收船票那晚,來的是個交通,蒙著半張臉,話是帶來的,東西是帶來的,人,轉頭就沒了。
往上傳話,也是死信箱。我往裡頭擱過七回信,回回有人取,回回不曉得是哪個取。
取信的地方。
關帝廟往西,土地廟往東,中間那段塌牆,第三塊石頭底下。
宮嘯岑說。如今早廢了。我進來這些天,死信箱就死了。那頭的人,鼻子比狗靈,院裡燈啞了三天,就曉得這條線斷了。
費明川把地名記下,問,你那三回開機,收的令,波長、呼號,還記得不。
記得。宮嘯岑報了一串數碼,報完,說,我曉得的就這些。報務上是死規矩,只聽,不問,不回。
再往上是誰,藏在哪裡,我不曉得——不是不供,是真不曉得。
幹這行的,曉得的最多的,就是自家不曉得啥。
費明川看著他,看了很久。審了半輩子人,哪些話是擋,哪些話是底,他分得出來。這是底。
那頭的線,從今天起,由上級機關立案另查。費明川把這句記進筆錄,末了說,你這條,查到頂了。
宮嘯岑點頭,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到頂了。他說。山城的頂,就到我這兒。
鈴芯。
費明川把最後一件事擺上桌。
見鈴如見人。那見芯子呢,見哪個。
見令。宮嘯岑說。芯子比鈴值錢,值錢就值錢在這兒——鈴是門臉,芯子是令。上線發令,不在紙上,在芯子上。見芯如見令。
芯子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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