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紹工的後背繃住了。碘酒擦票，是他在自己家裡屋裡乾的，窗簾都拉過。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大哥。眼前這個人從哪兒知道的？
他不能接話，一接話就會順著人家的道走了。
屋裡靜了一下。
周邵工想了想，把手伸進褲兜，摸出那小瓶碘酒，輕輕擱在桌上。
劉秘書的目光落在瓶子上。
周紹工說，劉秘書，我給你看個土法子。能不能找一張郵票？不值錢的就行。
劉秘書看了他兩秒，拉集郵冊，從裡頭抽了一張蓋銷票，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遞給了周邵工。
周紹工擰開瓶蓋，把碘酒倒了點在棉球上。接過劉秘書遞過來的郵票，開始擦那張票的背面。
邊擦邊說，真票紙有講究，假票紙也有講究。我們攢票的，辨紙就靠這個土法子，不是什麼門道。
他說得很慢，手底下卻留著神。票背擦過去，黃了一片。
什麼字也沒有。本來就是張普通票，擦不出花來。
周紹工說，劉秘書，要叫字畫變沒，得用藥水，藥水傷紙，票就廢了。要叫字畫顯出來，也得票上先有東西。白紙一張，神仙也顯不出字來。
周紹工說完這些，就把那張普通的郵票擱在桌上，棉球擱在瓶蓋上。他的眼睛這才抬起來，看著劉秘書。
劉秘書的眼神閃了一下。接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篤。篤。
屋裡靜。碘酒味散開著，誰也不說話。
周紹工低著頭，收拾棉球。
心裡把這兩下記住了。這一趟沒白來，這瓶碘酒也沒白帶。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周紹軍站在門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弟弟，碘酒瓶，桌上的票，劉秘書。
掃完了，心裡那根弦才鬆了下來。
紹軍同志？劉秘書臉上的東西瞬間收得很乾淨。笑著說，我找紹工來就是幫我看看郵票，你怎麼過來了。放心吧，就是聊一下郵票的事。
周紹軍說，我來廠子找邵工，聽說他來廠辦了，我呢就找過來了。
他看了看周邵工問，看完了嗎。
周紹工站起來，說看完了，劉秘書就是找我看了一張票。
劉秘書過來說，年輕人都有共同愛好，聊得投機。一邊說，一邊把銅皮冊子合上，擱回桌上。
周紹軍說，完事了吧。紹工，走吧。 兄弟倆往門口走。劉秘書在身後送，常來坐。說話聲音聽不出任何變化。 走廊裡，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外走，他倆都沒有說話。
出了廠辦的門，天都擦黑了。
路燈剛亮，鐵皮罩子底下黃的一小片一小片。下班的人流過去了大半，廠門口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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