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惱，一個人坐在那慢慢吃。
車間裡面，老張在休息的時候湊過來遞了根菸卷，說紹工丟啥了沒有。他說沒啥幾件破衣裳。
老張拍拍他肩膀沒再問，小王張了幾回嘴又咽了回去，最後往他工具箱上擱了兩個饅頭，用塊乾淨布墊著，跑了。
周紹工看著那兩個饅頭心裡熱了一下又涼了下去，這熱乎氣兒他眼下受不起，現在誰跟他近誰就沾事。
下班的汽笛響了，周紹工跟著大夥從車間走了出來，人聲混著腳步聲往工廠大門走。
周邵工隨著人流走出了大門，心裡記得大哥的交代，慢慢的落在了後面。
走到黑處他放慢了腳步，手心裡出汗了，緊張了，可這一步是他自己走出來的，必須要走好。一首走回家也沒有人跟著他。
第一天沒人，他回到家內衣口袋裡那條紙還在，第二天還是沒人，他心裡反倒毛了，難道人家識破了，躺在鋪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第三天傍晚天剛擦黑，他走到煤渣路那段沒燈的地方。一雙手鐵鉗子似的把他按在牆根上從上往下搜，先拍肩膀再掏上邊的兜，又順著腰摸了一圈。最後摸到內衣口袋，那人摸出了紙條，開啟湊著天光看了一眼。
周紹工臉貼著磚牆，磚渣子硌著腮幫子一動不敢動。那人看完把紙條揣進兜裡撒手就跑了，腳步聲幾起幾落沒了。
周紹工扶著牆慢慢蹲下去，一首蹲到腿不抖了才站起來。
內衣口袋紙條沒了。可他心裡知道，餌吞了，吞得乾淨利。
同一時候兩條街外，周紹軍蹲在一個修傘攤子後頭，帽簷壓得低，旁邊摞著幾把破傘，傘骨支出來戳著地。
檔案室在對過，門口兩個同事輪班盯著。他不能露面，停職的人往那兒一站先叫人拿住話柄，他託人的時候只說了一句幫我看個門看誰進檔案室翻東西，同事沒多問。
那兩個人一個叫老馬一個小宋，都是他從前帶過的。
老馬臨走多問了一句紹軍你這是私活吧。周紹軍說是私活出事我一人擔。老馬說得，就當你還穿著那身衣裳。
頭一天沒人去，日頭從東牆爬到西牆，門口空空蕩蕩。第二天傍午在門口的過來送信，保衛科有動靜了，老韓把劉秘書找去了，交代說群眾反映檔案室有漏洞叫他去查登記。
周紹軍心裡一緊，蛇要出洞了。蹲到掌燈，也沒人過來，檔案室的門一天沒開。
快黑透的時候傳回信說，劉秘書壓根沒去檔案室，有人瞅見他下午在倉庫那邊晃了一圈揹著手遛彎。 周紹軍繼續蹲在那兒半天沒動，條子寫的是檔案室第3櫃第7格。
接了條子的人不去檔案室，這是派活的人壓根不信這張條子，又不敢全不信。
周紹軍在心裡把那盤棋重擺了一遍，假條子遞出去了按理說要麼信要麼不信，信了首奔檔案室，不信把條子一扔。如今是信一半防一手，這一手不是毛賊的路數，是下過棋的人的路。
越擺越清楚也越擺越涼，他站起身拍拍土跟兩個同事道了謝，說今天的事爛在肚裡，老馬走出兩步又回來低聲說紹軍往後這種活你言聲就是。
周紹軍回到家裡，娘己經睡下了，哥兒倆做在裡屋，燈捻子照著兩張臉影影綽綽的。
周紹工說，餌叫人吃了，魚沒進網。
周紹軍說，網叫人看清了，這一次是我急了。周紹工搖頭，不急也沒法子，人家針都打了。
周紹工說，他們還會再來。
周紹軍，來就來，下一回不來虛的了。票根上那些齒孔，是電報碼點子，先把票根看明白再跟他們算賬。
周紹工看著哥哥，鬍子茬冒出來黑青青的，這幾天哥也沒睡過一個整覺。託人蹲街，哥辦的每一件事都頂著雷，可哥一句都沒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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