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巷58號。死者仰面倒在床前的地面上，眼睛半睜，臉色發紫，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勒痕，呈深褐色，痕跡均勻，沒有掙扎形成的交錯紋路。
死者右手攥著一部微型相機，機身用黑膠布纏過，快門按鈕磨損嚴重，是長期使用留下的痕跡。相機裡的膠捲己經曝光，沖洗出來什麼都沒有，被人為銷燬了。
死者叫李道峰，三十一歲，無固定職業，半年前租下這間屋子。鄰居說他深居簡出，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獨居男人。
但一個普通的獨居男人，不會被人用專業手法勒死在自己屋裡，手裡也不會攥著一部特務常用的微型相機。
圖紙失竊第三天。端木平站在正陽巷巷口往裡看。這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灰磚平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磚縫。
巷子不深，從入口到底也就百來步，但光線進不來，上午八點的陽光被前面的樓房擋得嚴嚴實實，整條巷子像一條灰色的裂縫。地上有積水，結了薄冰，踩上去嘎吱響，冰面底下是黑色的泥。
他昨天半夜才從辦公室離開。現在站在這裡，後腦勺隱隱發緊，太陽穴像被兩根手指掐著。
他把棉襖領子豎起來，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很快就散了。
李曉明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手裡夾著個牛皮紙本子，鼻頭凍得通紅。
他走到端木平跟前，翻開本子，說李道峰的房東在屋裡等著，姓孫，耳朵有點背，說話得大點聲。
端木平點了點頭，往裡走。經過幾戶人家門口時，有人探出頭來看，又縮回去了。
一個穿花棉襖的小女孩蹲在自家門口玩石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又大又黑。端木平看了那孩子一眼，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加快了。
李道峰租的是58號院裡最裡頭那間，進門是個小天井，堆著煤球和劈柴。房東孫老頭站在房門口，縮著脖子，兩隻手抄在袖筒裡，臉上溝壑縱橫。
看見端木平，他往旁邊讓了讓，嘴唇哆嗦了兩下，說公安同志，那人租了我半年房，平時看著挺老實的，誰知道會出這種事。
端木平問李道峰平時和什麼人來往。
孫老頭想了想，說不多，這人不大說話，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幹什麼營生。
不過每個禮拜三下午，他都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總拿著一把花。
什麼花。
蘭花。孫老頭說，白顏色的，有時候帶點紫，用報紙裹著，拿回來插在窗臺上那罐子裡。
我老伴還笑話他，說一個大男人養什麼花。
端木平走進李道峰租住的那間屋子。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水泥地面掃過，看不出灰，牆角沒有蛛網。
木板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西角掖得嚴嚴實實，枕頭套是白的，沒有頭油印子，邊角洗得起了毛邊。
床頭牆上釘著一小塊木板，上面擺著幾本書，書脊朝外，齊刷刷的。
三屜桌靠窗放著，桌面擦得乾淨，搪瓷缸子底朝上扣著，旁邊是一盒大前門，煙盒開口處整齊地撕開，不像一般人那樣隨手扯爛。
抽屜拉開，裡面東西擺放有序：沒有雜物，沒有灰塵。
臉盆架在門邊，搪瓷盆底朝外扣著，盆底沒有水漬。毛巾疊成條搭在架子上，兩頭對齊，像用尺子量過。
牆角放著一個木箱子，開啟看，幾件換洗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壓著一塊疊成方塊的藍布，布料漿洗得發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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